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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三章 截流

叱风

回风坊里,徐宝明已经在火极资料里翻了两天。

那天问出“为什么一定得用风”以后,他很快就发现,这句话说起来容易,真正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。

他自己最熟的是风极纹。前面那套上弦方案用的也是风极推力纹,输出稳定,后段还能顶得住。可火极完全不是一个路子,很多纹路看起来结构相近,真正运行起来,发力方式却差得很远。

徐宝明没有打算从头学火极。他只想找一个和眼前这个动作足够接近的东西。持续燃烧的不用看,长时间加热的也先放到一边。弩翼从收拢到张开,只需要一次短行程的推动,最麻烦的是最后那一下力量。

真正值得找的,是那些瞬时发力的器物纹。

第三天下午,他终于在一册旧资料里停住了。那道火极纹原本用在一种撞杆机关上,触发以后,火极会在极短时间内爆发,推动内部撞杆向前顶出。行程不长,动作单一,力却来得很快。

曹师傅过来时,徐宝明把册子推给他。

“这个可能行。”

曹师傅看了看旁边的器物图:“撞杆?”

“嗯。”

“拿来推弩翼?”

“动作差不多。”

曹师傅又看了一眼:“那就试试。”

徐宝明没有直接动长弩,而是先做了一块试验板,用炎石余料供能。

第一次触发,顶杆猛地撞到末端,发出一声脆响。

曹师傅把试验板拿起来看了看:“这一下够狠。”

“太狠了。”

徐宝明先把输出压低,又在纹路后段添了两处缓释,中间再加了一处分流,想把那股爆发拆开一些。

第二次确实缓了不少,可等他继续往下压,顶杆到了后半段又开始发软,最后差一点才走到位。

徐宝明盯着试验板看了半天。再往里面加东西,纹路只会越来越复杂,他没有继续。

几轮调整以后,两人把结构搬到简化后的弩翼上。曹师傅只保留了开合、传动和限位,真正挂上弦以后,才让孟英姿亲自试。

输入位置设在右手一侧。孟英姿本身就是火极,极能从手掌接入极纹,再沿器物内部的导路送到两侧驱动位置。

她把右手按在输入处,看了两人一眼:“真试了?”

徐宝明点头。

火极一触发,两侧弩翼猛地向外张开。旁边几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下一瞬,弩翼已经重重撞上末端限位,整张长弩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
孟英姿的右手还按在输入处。

“这一下倒是真快。”

徐宝明已经弯腰去看连接处。曹师傅比他更快,先摸了摸两边限位,又检查金属连接。东西没坏,只是刚才撞得太重,固定处已经出现了一点轻微位移。

“还是太猛。”曹师傅说道。

徐宝明点头:“火极就这样。爆发力强,可再往下压,后面又推不到底。”

曹师傅把弩翼重新收到原位,又手动往外推了一遍。推到接近满张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
“前面快一点没什么。”他用手指在最后一小段行程上比了比,“问题在这儿。它到头的时候还带着这么大的劲,硬撞限位,早晚得把东西撞坏。”

徐宝明问:“再加一道限位?”

“限位挡得住位置,挡不住这一下力。”曹师傅从旁边拿起一截废木,压在连接处试着推了一遍,“快到头的时候,得让它先慢下来。”

孟英姿问:“怎么慢?”

曹师傅低头想了一会儿:“加个缓冲。前面让火极照样推,最后这一小截让缓冲吃掉一部分力,再进锁扣。”

说完,他便开始拆末端连接,准备重新做最后那一截结构。

徐宝明回到案边,把自己的试验纹摊开。

为了让火极慢下来,他前后加了两处缓释,又添了一处分流。

可如果最后那一下,本来就有别的东西接着呢?

他看了一会儿,提笔划掉了第一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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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处码头比青石埠还小。

大船停在外河,离岸还有一段浅水,两条接驳小船一趟趟往里送货。第一批已经进了码头,许青山和李大炮跟着过去,周衡留在大船上,楚天阔则随第二艘小船往里走。

河道越往里越窄,两边都是低矮杂木和芦苇,前方拐过一道弯,才能看见码头。

小船刚走到一半,船头的船工忽然皱了皱眉。

前面的河弯处,一条旧货船正慢慢横过来。

船不算大,却刚好把本就不宽的水道挡去大半。撑船的人喊了两声,对面没人应,只能先减速。

楚天阔回头望了一眼。

后面不知什么时候也多出了一条船。

那条船比前面的更快,船头已经斜着压进河道,显然不是正常顺流经过。

楚天阔双手已经落到剑柄上。

几乎就在同一刻,岸上忽然传来一声暴喝。

“货留下!”

河边芦苇后一下冲出十几个人,脸上全蒙着布,衣服、兵器也杂得很,看不出任何来路。原本守在码头附近的几个人同时拔出兵器,直接扑向第一批货。

李大炮的声音隔着河道传来:“有埋伏!”

小船两侧同时飞来钩索。

一根挂上船头,另一根擦着楚天阔身边掠过,勾住右侧船舷。对面旧船上的几个人抓住绳子猛地往回一拽,小船顿时向一侧偏去。

楚天阔双剑出鞘,幽寒先落。

风极沿着剑身涌出,一道一尺来长的风刃在剑锋前瞬间成形,随挥剑之势脱出,寒意也跟着压了过去。

抓绳那人没有躲。

一面厚盾几乎在楚天阔出剑的同时斜着顶起。

风刃重重撞在盾面上,留下深痕,裂口边缘迅速覆上一层薄白霜,却终究没能把盾直接破开。持盾人的手明显缩了一下,很快又重新顶稳。

另一名蒙面人已经顺着绳索跃了过来。

黯炎横斩。

剑刃与对方兵器一触,那人手里的金属立刻传来一阵灼热,逼得他半空换手,身形也跟着偏了半尺。楚天阔踏风抢进,两柄短剑交错压上。

持盾人没有退,盾始终卡着楚天阔左侧。

楚天阔连续换了两次出剑角度,对方都提前把盾侧了过去。幽寒刚一抬起,后面的另一名蒙面人甚至已经主动让开正面。

这次不是碰巧。

对方知道他的风刃从哪里出来,也知道大概能打多远。

右侧绳索骤然绷紧。小船被两边一扯,猛地晃了一下,船工脚下一滑,扶住船舷才没有栽进水里。

楚天阔收回追势,退到船中,一剑斩断右侧钩索。

另一边立刻又补来一根。

岸上的局面同样不妙。

李大炮抬手轰出一颗火球,迎面的蒙面人却没有像寻常对手一样四散避让。前排两人同时侧身,一名水极修行者抢到中间,水团迎着火球炸开,火焰顿时被冲散大半。剩下的火星刚落地,几个人已经重新压上。

另一边,许青山才借风势把两人逼开,一张带着沉坠的粗网便从侧面罩了过来。他脚下一错避开正面,另外两根带钩长索却已经贴着地面扫向他的腿。

外河方向忽然又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。

楚天阔隔着芦苇缝隙只能看见大船的一角,却清楚看见另一条船已经贴了上去。

还有第三条。

持盾人趁这一瞬再次压近。

他身后还有两个人,厚盾顶在最前面,另外两件兵器从左右探出。按楚天阔平常一尺左右的风刃,这个距离刚好够他们顶住第一下,再借盾往前压。

楚天阔左手一沉。

大量风极沿着那道旧疤涌进幽寒。他私下试过更大的风刃,左臂吃得住这股流量,只是越大越钝,也越耗。

持盾人看见剑前风势骤然变重,仍旧没有退。

楚天阔挥剑。

三尺长的风刃在脱离幽寒之前已经完成塑形,随剑势轰然斩出,比平时宽大了不止一圈。

厚盾迎面撞上。

盾没有破。

可持盾人的双脚猛地在甲板上向后滑去,整个人连盾一起被推出一大截,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同伴。

两个人同时失了位置。

第三人刚要补上,楚天阔已经踏风抢到近前。黯炎由下往上一挑,炽热从兵刃交击处一闪而过,对方手上一缩,幽寒紧跟着横扫,逼得他连退两步。

楚天阔没有追,转身一剑斩断船头最后一根钩索。

“撑开!”

船工早已等着这一刻,长篙猛地点进水里,小船立刻向岸边偏去。

前方封路船又有人抛来绳钩,却被楚天阔一记普通风刃逼退。刚才那记三尺风刃消耗不小,他没有再用第二次。

持盾人已经重新站稳。他抬了抬盾,脚下却没有再往前压,只盯着幽寒看了一瞬。

小船趁着这个空档冲向码头。

岸上的蒙面人很快分出几个人堵向靠岸位置。李大炮刚刚又被那名水极修行者压住一次,余光扫见小船靠近,忽然冲楚天阔喊了一声:

“天阔!”

一颗火球已经脱手。

这一次没有砸向人群,而是斜斜落在货堆另一侧、靠河岸的一片芦苇和杂草间。

楚天阔一眼就看懂了。

他收剑,双手向那一侧猛然一推。

《鼓帆》。

大股风顺着河岸斜卷出去,刚炸开的火焰顿时被拉成一片,避开货堆和木栈正面,沿着外侧杂草与芦苇猛地铺开。

堵在靠岸位置的几名蒙面人被突然横卷过来的火势逼得后退,有人抬臂遮脸,有人直接跃下木栈避开火头,刚刚合上的缺口顿时空出一片。

“靠岸!”

船工抓住机会,长篙狠狠一点。

小船船头撞上木栈。

楚天阔第一个跃了上去。

许青山正从另一侧退回来,带坠粗网擦着他的身后落下;李大炮面前那名水极修行者也重新逼了上来。刚才那一下火借风势,只不过把靠岸的位置撕开了一瞬。

河面上的两条封路船仍旧压着内河,外河方向不时传来大船碰撞的闷响。

更远处,又有几道人影从芦苇后面站了起来。

周衡的声音隔着河道传来:

“先守住货!别追!”

火光顺着岸边跳动,把刚刚站起的那几道人影一并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