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码头那一架过去以后,三队的任务没有立刻多起来。
第二天上午,楚天阔照例去了训练场。
黯炎和幽寒已经越来越顺手。前一天真正打过一场以后,他对两把剑的感觉又清楚了不少,尤其是黯炎。风极从掌心转到剑锋,再沿剑身送出去的时候,比刚拿到剑那几天自然得多。
他先练了几遍最熟的剑路,又退到木桩外。
黯炎斜斩。
一道风刃从剑锋脱出,砍在前面的木桩上。
很准。
楚天阔却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,他重新起剑。
还是那一招。
剑锋走到一半,风极已经开始往前聚。他自己看不见脸上的变化,可身体知道——每次要放风刃之前,手腕会稍微稳一下,剑速也会慢那么一点。
昨天第一道风刃打出去的时候,对面那人完全没防备。第二次就不一样了。知道短剑够不到也会被打以后,那人立刻开始压近,不再给他舒服出手的距离。
楚天阔又试了一次。
这回他故意把风极压得更晚。剑已经快到最前面,风刃才开始成形。
结果慢了。
那一道风出去的时候,角度偏了些,擦着木桩右边飞过去。
“太晚了。”
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楚天阔回头。许青山正站在训练场边,手里拎着自己的剑,又走近些,朝木桩那边扬了扬下巴。
“昨天那一下好用吧?”
“第一下好用。”
“第二下呢?”
“他开始贴我。”
许青山笑了一声:“第一下别人没见过。第二下还让你这么舒服地放,那才怪了。”
楚天阔点了点头:“所以我想把它藏进剑招里。”
“那就别每次都想着‘我要放风刃’。”
楚天阔看向他。
许青山没继续讲,只拔剑随手走了一遍。很普通的一记斜劈,没有风刃,也没有特意停顿。
“先把剑走顺。你什么时候连自己都觉得这一下只是普通出剑,再往里面塞东西。”
他说完就把剑收了,朝另一边走去。
“真打起来,没人站着等你摆架势。”
楚天阔重新转向木桩。
这一次,他没急着放风刃,只练剑。
一遍,两遍。
到了第三遍,剑锋快走到尽头的时候,风极才顺着原本的剑势往前一送。
没有成。
风散了。
楚天阔也没停,下一剑已经接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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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时候,周衡把三队的人重新叫到一起。
不是新任务,只是排班又改了。
五队和六队少了人,最近几条线的护卫安排也跟着挪。镜川营暂时没有补新人,一些原本固定跟线的队伍被重新拆开。
李大炮看完新表,先皱起眉。
“我们后天这趟也没了?”
“没了。”周衡道,“那边换了安排。”
“又是顺流堂?”
“这次不知道。”
李大炮啧了一声。
周衡把排班收起来:“别看什么都往顺流堂头上扣。线少了是真的,谁抢走的要一条条看。”
他把册子夹到腋下,又看了楚天阔一眼。
“你昨天赢了一架,是你赢了一架。哪条线归谁,哪家货主找谁运,不是打一场能定的。”
李大炮道:“那咱们就这么看着?”
“护卫营先管护卫营的事。”周衡语气很平,“有任务就把任务做好。任务少了,就重新排人。真要抢生意,自然有人去管,不轮到我们扛着刀上门。”
这话说得很明白。
楚天阔也听明白了。
昨天那一架解决的是七码头当时的麻烦。
不是顺流堂。
更不是后面那些正在变少的任务。
周衡说完就让人散了。
楚天阔拿着自己的那份新排班看了一会儿。
上面又空出了两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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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风坊后院那扇门,在第四天早上开了。
徐宝明出来的时候,正好碰见有人端着早饭往这边走。
对方愣了一下。
“徐师兄?”
“嗯。”
徐宝明看了看托盘。
“给我的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不用送了。”
他说完,把自己的那份端走。
人看起来还是瘦,眼窝也没完全恢复,不过头发已经梳过,胡子也刮干净了。
早饭吃完以后,他没有回屋,先去了前院。
回风坊还是老样子。
炉火没停,锤声一阵接一阵。有人在磨件,有人在调纹,还有两个人围着一张结构图吵得脸红。
徐宝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以前这种时候,他多半早就凑过去了。
今天没有。
里面有人看见他,招了招手。
“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正好,过来帮我拉一会儿风箱。”
徐宝明走过去坐下。
风箱不难,按着节奏推拉就行。
他拉了小半个时辰,等那边火候稳下来,又起身去了另一间屋。
一个师兄正在调一套小型结构,三根导线绕得很紧,中间留着一个活动扣。
徐宝明站在旁边看了一阵,对方忍不住问:“怎么样?”
徐宝明又看了两眼。
“挺好。”
那师兄愣了一下:“没了?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说这里能改、那里还能省一点吗?”
徐宝明想了想:“你这个没什么问题。”
对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是不是还没缓过来?”
徐宝明笑了笑:“可能吧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。
到了下午,他又帮人搬了几箱东西,还去库房核了一遍旧件。事情不少,可都不是他的。
有人缺手,他就过去搭一下;没人叫他,他就在旁边看看。
没有图纸。
也没有新的试验。
傍晚的时候,他站在院子里,忽然有点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。
以前他很少有这种时候。
脑子里总有东西。
哪怕没用,至少也有。
现在却什么都没有。
不远处有人喊他。
“徐宝明,过来搭把手!”
他回过神。
“来了。”
然后就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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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川分殿的档房里,陈轻筝还在查宁河。
“长期老化”被划掉以后,剩下的问题反而更多。
如果不是长期损耗,最先要查的就是材料和施工。
她先把去年那次大修的领料记录翻出来。材料来自同一批,编号都在。
陈轻筝顺着编号继续查,很快发现,那一批材料并不只用了宁河一处。同月还有两处维护也领过,一个在澄州,一个在安陵。
她把两边的后续记录一起调出来。
都没有问题。
澄州那一段直到今年水患前都运行正常,安陵更是刚做过一次巡检,记录里没有异常。
陈轻筝把三份材料记录摆到一起。
如果宁河的问题出在整批材料本身,那么另外两处至少应该留下些相似迹象。
现在没有。
她没有直接划掉“材料问题”,只在旁边补了一句:
同批材料另两处未见同类异常,暂不支持整批缺陷。
然后再查施工。
去年负责宁河大修的也不是临时拼起来的人。几个人都做过多年维护,后来还参与过别处的修整,验收记录里负责复核的人也没有异常备注。
陈轻筝看到这里,停了一会儿。
能查的自然原因,并没有因此消失。
局部施工失误。
单件材料内部缺陷。
之后某次未记录的冲击。
甚至可能是巡检本身漏掉了问题。
都还有可能。
但“长期老化”已经不该继续留在那里。
她重新翻到宁河那张总表。
原本写着“长期老化”的位置已经空了。
陈轻筝提笔,在后面另起一行。
原因待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