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阔这一伤,反倒让他难得在营里安稳待了几天。
右肋那一道伤看着吓人,真正伤得并不算深,只是火极擦过以后,伤口周围一大片皮肉都红肿起来,稍一扭腰便扯得疼。医师让他至少歇上几日,别急着出船,也别做太大的动作。
周衡索性把他的名字从这几日的出船名单上划了。
李大炮知道以后还特意跑来笑他。
“平时想歇都歇不着,这回总算如愿了。”
楚天阔靠在床头看他。
“你要不要也试试?”
李大炮低头看了眼他腰侧缠着的布。
“算了,我没这个福气。”
码头抓回来的两个人也已经审了几日,却没问出什么。
一个只认收钱办事,至于谁给的钱、为什么要动那艘船,一概说不知道;另一个从头到尾没开几次口。那个使火棍的人是谁,也没问出来。
楚天阔听周衡说过一次,之后便没再多问。
伤后第四天下午,门房送来一个从平津总行转来的包裹。
楚天阔看见外面的字,便知道是谁寄的。
打开以后,里面先是一封信,下面压着一只瓷瓶和一册用青线装订的旧书。
信上先问了几句伤势。
“总行这边看到镜川报上来的消息,说伤得不重。火极伤不好养,给你寄了瓶药,记得按时换。”
后面又写:
“你上封信不是提过塑形的事吗?我拿去问了家里的风极供奉。他帮我找了这册《流风真解》,说你现在应该能看。”
“藏书楼里的,借你,不是送你。看完记得还。”
楚天阔看到最后一句,笑了一下。
他先把药放到一旁,拿起那册旧书。
封面已经有些磨损,只写着四个字。
《流风真解》。
楚天阔翻开第一页。
这册书和沧浪行发给他的练习册很不一样。练习册把修炼拆成一段一段,哪里容易错、练到什么程度再往后走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《流风真解》却很少告诉人下一步该怎么做,更多是在讲风极本身怎么流、怎么分,又怎么在不同位置重新合到一起。
有些地方他看了三遍,还是只能懂个大概;有些却只看几行,便觉得眼熟。
翻到靠前的一段时,他停了下来。
“流有主次,形有骨架。处处同力,则处处争力。”
后面讲的是同一股风如何分成不同流向。主流不一定最粗,却必须先稳住整体;其余支流再根据需要分开,各自去修边、补缺、转向。
楚天阔看着那一页,没有马上往后翻。
他想起父亲那回让三片薄木同时走不同方向,也想起自己练《偏转》时,薄风沿着身体不断流动。前几日和火棍交手,大股风极压去左侧以后,那一边立刻变得更稳。
他把书放在腿上,闭着眼想了一会儿。
以前这些东西都是分开练的。现在再回头看,似乎能接到一处。
伤还没好,他没有多练,只抬起左手放出一小股风。薄风贴着掌面铺开,他没有急着去修哪一边,只先试着分出一股稍强的流,再从旁边拨出两股更细的。
第一次刚分开就乱了,第二次稍稳一些,边缘却歪得厉害。试了几回,腰侧伤口便隐隐发紧。
楚天阔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再继续,只把刚才那一页另外夹了张纸。
陈轻筝的信就是这几天到的。
她在信里提了一句,自己最近已经开始接触塑形。
楚天阔看完,顺手把日期算了一下。
陈轻筝四月稳定凝极。
自己却是去年九月。
真正到了塑形这里,两人之间却只差了两个多月。
隔了一天,孟英姿的信也到了。
她那把长弩已经用了有一阵子。
最初刚能重新把远处的东西打中时,什么都觉得顺手。练得久了以后,反而开始挑出越来越多的不便。
左边假手托住长弩没有问题,可一旦边走边转方向,动作总会慢一点。飞刀和长弩来回切换时也不够顺,尤其是长弩抬起来以后,假手能稳稳托着,却很难像真正的手那样随时调整角度。
孟英姿没说不能用。
信里只写:
“比没有强多了。”
后面又添了一句:
“可现在越练越觉得,能托住和好不好用,还是两回事。”
楚天阔把信看完,照旧折起来收好。
徐宝明的信则又晚了一日。
他三月稳定凝极,如今释流也已经稳下来,郑崇岳开始让他试着往塑形走。
楚天阔把徐宝明和陈轻筝的信放在一起,又算了一遍。
徐比自己晚了半年凝极。
可现在,也只晚了两个多月开始碰塑形。
楚天阔低头看了一眼腰侧缠着的伤布,又看了看桌边那册《流风真解》,半晌,把两封信重新折好。
徐宝明那封信里,修炼只写了几行,后面大半篇都在说回风坊。
《随心》发布已经四个多月。
徐宝明如今每天还是忙,回风坊里的活一件接一件,只是信里有两句话和以前不太一样。
“现在不是没东西做,是看什么都觉得太小。”
隔了几行,又写:
“真想做个大的,又想不出什么值得做。”
楚天阔看了两遍,没有回这两句,只继续往下看。
伤养到第十天左右,他已经能正常走动。医师仍不许他跟船,却松口让他做些轻一点的练习。
楚天阔去了营地后面的空地。
《流风真解》没有带在身上,前几日那几段他已经来回看过很多遍。
薄风贴着掌面铺开以后,他先不管边缘,只试着把几股风分开。稍强的一股维持在中间,两侧各留一股更细的风。
第一次还没完全分清,三股风便挤到了一处。第二次总算分开,中间那股稍强,两边细一些,形状却歪得厉害。
楚天阔没有去追着修边,只保持了一会儿。十息不到,左侧先散。
他收手,又重新开始。
一下午,他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风形,只是原本总会混在一起的几股风,渐渐能分得更清楚一些。
天快黑时,他便停了。
回到住处后,楚天阔给沈江泓写了封信。
前面先说伤已经好了大半,末尾才写:
“《流风真解》收到了,里面有些东西我还看不太懂,不过确实有用。”
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“替我谢谢那位供奉。书我慢慢看,看完还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