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中旬,三队跟着一批年末交接的货物回了扶摇。
这一趟没出什么岔子。货入了仓,文书也对完,返程的船要第二天一早才走,周衡便让各自散了,只说辰时前回来。
楚天阔站在扶摇部外想了一会儿,还是往御风院去了。
离开这里已经快三个月,再从院门进去,感觉和以前有些不一样。门还是那道门,路也还是那几条路,训练场那边远远传来的喊声和铜锣声也没变,只是他身上已经换成了沧浪行的衣服,腰间挂着承行牌,走在路上时,偶尔还有不认识的学员回头看他一眼。
他先去了原来的住处,没找到人,又往训练场那边走。
快到外放训练场时,正好碰见陆衡。
陆衡先看了眼他腰间的牌子,又打量了一下身上的衣服:“跑船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还习惯?”
“还行。”
陆衡看了他一会儿:“比在院里的时候黑了点。”
楚天阔低头看了看手背:“天天在船上晒。”
陆衡点点头,往训练场里指了指:“陈轻筝在里面,徐宝明刚才也过去了。”
楚天阔谢了一声,继续往里走。
训练场比他离院前热闹些。今年参加四阀试炼的人回来没多久,几个人正围在场边说话。陈轻筝也在其中,腰间挂着那柄楚天阔以前用过的极能匕首。她先看见楚天阔,愣了一下,随即朝这边招了招手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跟船到扶摇,明早才走。”
陈轻筝上下看了他一眼:“穿上这身还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
旁边有人笑起来。
徐宝明也从另一边过来,手里还夹着几张纸。三个人站到一起,反倒一时没急着说什么。
最后还是陈轻筝先问:“镜川那边怎么样?”
“忙。船多,事也多。”
“挨打了吗?”
“挨过。”
徐宝明抬头:“这么快?”
楚天阔看他:“你好像听着挺高兴。”
几个人笑了一下。
陈轻筝又问:“严重吗?”
楚天阔本来已经想到那晚船舱里的混乱,话到嘴边,却只道:“没什么大事。”
陈轻筝看了他一眼,没再追问。
楚天阔转而问起今年的四阀试炼。今年的试炼和去年完全不是一路,不需要猎兽,而是分队护送几批东西,中途还要自己判断路线。
“比你们去年省事。”陈轻筝道,“至少没碰上野猪。”
楚天阔道:“那挺好。”
“也没好多少。”陈轻筝想了想,“有一段路原本近,旁边人都想走,我看地势不对,觉得下雨后容易陷,最后绕了远路。后来听说另一队真在那边耽误了半天。”
徐宝明问:“所以你赢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说得这么有劲。”
陈轻筝白了他一眼:“我只是说我判断对了。”
楚天阔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几个人离开训练场,最后还是去了以前常坐的那间小食堂。这个时辰已经过了饭点,只剩几桌人。三人要了些热食,坐到靠窗的位置。
徐宝明把手里的纸往桌边一放,楚天阔一眼就看见上面画着那只试验假手。
“还在改?”
“不改怎么办。”徐宝明夹了一口菜,“孟那边又寄了几条回来。现在先不急着做新的,问题攒够了再一起改。”
楚天阔点了点头。
“你是不是快凝极了?”
徐宝明顿了一下,脸上露出一点藏不住的得意:“差不多。”
陈轻筝道:“他最近天天说差不多。”
“本来就差不多。”
楚天阔问:“那凝极以后就去回风坊?”
“先不急。”
这下楚天阔真有些意外。
徐宝明以前最念着的就是回风坊。还在御风院的时候,他三天两头往那边跑,恨不得早些进去。
“为什么?”
徐宝明把筷子搁下:“现在进去能做什么?跟在别人后面学,帮着打下手,再慢慢等人认识我?”
陈轻筝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徐宝明没在意,继续道:“我想把手上这套东西先做出来。真做成了,我带着它去回风坊,至少进去的时候手里有东西。”
“有东西和没东西,能差多少?”楚天阔问。
“当然不一样。”徐宝明道,“手里什么都没有,进去不就是个普通新人?”
楚天阔没说话。
徐宝明自己先笑了笑:“要进,总得带点像样的东西进去。”
陈轻筝低头夹菜,没有接这句话。
吃到一半,话题绕到赵元和身上。
三个人都已经知道他进了锐锋营。
陈轻筝刚从四阀试炼回来,遇到过几个萧阀那边的人,便提了一句:“今年西边好像不太安静。”
楚天阔抬起头。
“怎么说?”
“没细问。有人提过几次,说今年越界抢粮和物资的人比往年多一些,边军最近一直在往外巡。”
徐宝明问:“打得多吗?”
陈轻筝摇头:“说是经常打。”
桌边安静了一会儿。
楚天阔低头把碗里的东西吃完。
徐宝明很快又把话题扯回自己的假手上,说起这几天刚想到的一处改法。陈轻筝听了两句便开始挑毛病,楚天阔夹在中间,大部分时候只听。
以前三个人天天在院里碰面,谁最近练到什么程度、又在折腾什么,彼此都清楚。现在却要坐下来,一件一件重新说。
楚天阔讲船上的事,陈轻筝讲试炼,徐宝明讲那只假手。说到后来,偶尔已经会出现一个人说了半天,另外两个人还得先问一句“那是什么”。
但也没觉得生分。
只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。
天色暗下来以后,楚天阔起身准备走。
徐宝明和陈轻筝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口。
外面的风有些凉,楚天阔把领口往上拉了拉。
徐宝明站在门里问:“下次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不知道,看任务。”
楚天阔摆摆手,转身往扶摇部的方向走。
身后的院门还开着。
训练场那边,又传来一声锣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