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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四章 记

叱风

第44章《记》

天亮以后,船没有停。

夜里抓住的两个人被绑在后舱外侧,轮流有人看着。到午后第一个停靠点,周衡带人上岸,把两名俘虏、白日临检和夜袭的记录一并交了出去。

来接人的也是巡河司。

李大炮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,低声道:“白天那两个也穿这身。”

旁边有人接了一句:“牌子真,人不一定干真事。”

周衡听见了,没有回头。等对方把交接文书盖完印,他又让账房在备案里补了一句:青沙口临检人员身份待核。

船当天便重新上路,之后几日没再出事。

到苏阀时已近中午。

楚天阔站在船侧,看着码头一点点近起来。岸线铺得很长,泊位一段一段分得清楚,装卸货物的车道直接通到后面的仓区。岸上比水面更热闹,卸货的、验货的和等着接货的商队混在一起,喊号声从一头传到另一头。

船靠稳以后,三队先没有下船。

高价货最先交。

几只木箱一一抬下去,收货方核过封条,又对了数量,没有问题,很快便签了交割。

轮到怕水的那批货时,速度慢了下来。

最外侧几只箱子先被单独搬到一边。

箱盖打开,里面又是一层包裹。外头湿得最厉害的几箱拆开以后,有些只是箱底和外包装见了水,里面的货还干着;有些已经受了潮,虽然还能用,品相却明显差了一层。真正坏掉的反倒不多。

收货方的人看完第一轮,便把几只箱子推到另一边。

“这些不按原价收。”

随船的商行管事也蹲下来,把其中一包拆开看了看。

“这一箱里面没坏。”

“受过潮。”

“外包受潮,里头是干的。”

“那也不是原样了。”

两边没吵起来,说话却一句接一句。

又拆了两箱以后,收货方干脆把其中三箱单列出来,要按受损货处理。商行管事不同意,把货一件件翻出来,让对方当场看哪些只是外皮变色,哪些才是真的不能用了。

楚天阔一直在旁边帮着搬。

受潮最重的那几箱,都是从内舱靠门一侧抬出来的。

收货方的人看了一阵,问:“舱里怎么进的水?”

商行管事刚要开口,楚天阔已经道:“门是我开的。”

周围一下静了。

商行管事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
周衡也看了过来。

没人接这句话。

过了片刻,商行管事重新把手里的货摊开,对收货方道:“门为什么开,账上有记录。现在先说这批货损了多少。”

收货方的人没再问楚天阔。

后面的价还是要一箱一箱谈。

最后真正按损坏算的只有少数几件,其余受潮的货按不同程度折价。账房把数量、折价和退回部分一一记清,沧浪行这边认下赔付,双方重新签了交割。

楚天阔从头到尾都在旁边。

没人让他掏钱。

货交完,船上的人总算松下来。

码头外已经有人叫卖吃食,李大炮和另外两个人在商量晚上去哪吃。许青山也被拉着问了一句,回头问楚天阔去不去。

楚天阔摇头:“你们去吧。”

他留在临时落脚的地方,把父亲给的双短剑擦了一遍。

第二天,三队做任务结算。

账房把这一趟的记录摊在桌上,先核每个人的在外天数。长途补贴按天数算,三队所有人都一样;路上遇袭另有一笔赏,也在这次一起结。

轮到楚天阔时,账房把他的账单推过来。承行月俸八两另列在月账,这一趟的长途补贴照数,只有最后那笔赏比别人少了一截。

账房道:“夜战有功,货损有责。赏减一份。”

楚天阔点头。

钱发下来以后,他把自己的那份收好。旁边几个人已经在算这趟能多买些什么,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袋,脑子里闪过镜川兵器铺里那对短剑,随后把钱袋收进怀里。

周衡最后才把历行记录递给他。

纸上并排写着两段。

一段是夜袭中的表现,另一段是战后复位检查遗漏,造成货损。

楚天阔从头看到尾,问:“这条会留多久?”

“留在你的历行册里。”

“历行结束以后呢?”

“归档。”

周衡把册子收回来:“不会删。”

楚天阔没再问。

当天晚上,他领到了一份空白任务复盘纸。

周衡只说:“那扇门是你开的,你自己写。”

楚天阔回到住处,点了灯。

夜袭从什么时候开始、敌人从哪里上船、自己当时守在哪一段,他写得很快。写到中间,他把从内舱穿行、截住瘦高男人的经过也照实写下。

最后是战后检查。

他重新换了一行。

高价箱的封条看过,都在。

绑绳松了一处,重新拉紧。

箱角没有破。

人都在。

从内舱穿过去的时候,看过里面的货,当时没进水。

回来经过门口,把门带上了。

楚天阔看着纸上最后这一行,过了一会儿,又在下面写了一句。

没有检查锁扣是否复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