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以后,船没有停。
夜里抓住的两个人被绑在后舱外侧,轮流有人看着。到午后第一个停靠点,周衡带人上岸,把两名俘虏、白日临检和夜袭的记录一并交了出去。
来接人的也是巡河司。
李大炮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,低声道:“白天那两个也穿这身。”
旁边有人接了一句:“牌子真,人不一定干真事。”
周衡听见了,没有回头。等对方把交接文书盖完印,他又让账房在备案里补了一句:青沙口临检人员身份待核。
船当天便重新上路,之后几日没再出事。
到苏阀时已近中午。
楚天阔站在船侧,看着码头一点点近起来。岸线铺得很长,泊位一段一段分得清楚,装卸货物的车道直接通到后面的仓区。岸上比水面更热闹,卸货的、验货的和等着接货的商队混在一起,喊号声从一头传到另一头。
船靠稳以后,三队先没有下船。
高价货最先交。
几只木箱一一抬下去,收货方核过封条,又对了数量,没有问题,很快便签了交割。
轮到怕水的那批货时,速度慢了下来。
最外侧几只箱子先被单独搬到一边。
箱盖打开,里面又是一层包裹。外头湿得最厉害的几箱拆开以后,有些只是箱底和外包装见了水,里面的货还干着;有些已经受了潮,虽然还能用,品相却明显差了一层。真正坏掉的反倒不多。
收货方的人看完第一轮,便把几只箱子推到另一边。
“这些不按原价收。”
随船的商行管事也蹲下来,把其中一包拆开看了看。
“这一箱里面没坏。”
“受过潮。”
“外包受潮,里头是干的。”
“那也不是原样了。”
两边没吵起来,说话却一句接一句。
又拆了两箱以后,收货方干脆把其中三箱单列出来,要按受损货处理。商行管事不同意,把货一件件翻出来,让对方当场看哪些只是外皮变色,哪些才是真的不能用了。
楚天阔一直在旁边帮着搬。
受潮最重的那几箱,都是从内舱靠门一侧抬出来的。
收货方的人看了一阵,问:“舱里怎么进的水?”
商行管事刚要开口,楚天阔已经道:“门是我开的。”
周围一下静了。
商行管事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周衡也看了过来。
没人接这句话。
过了片刻,商行管事重新把手里的货摊开,对收货方道:“门为什么开,账上有记录。现在先说这批货损了多少。”
收货方的人没再问楚天阔。
后面的价还是要一箱一箱谈。
最后真正按损坏算的只有少数几件,其余受潮的货按不同程度折价。账房把数量、折价和退回部分一一记清,沧浪行这边认下赔付,双方重新签了交割。
楚天阔从头到尾都在旁边。
没人让他掏钱。
货交完,船上的人总算松下来。
码头外已经有人叫卖吃食,李大炮和另外两个人在商量晚上去哪吃。许青山也被拉着问了一句,回头问楚天阔去不去。
楚天阔摇头:“你们去吧。”
他留在临时落脚的地方,把父亲给的双短剑擦了一遍。
第二天,三队做任务结算。
账房把这一趟的记录摊在桌上,先核每个人的在外天数。长途补贴按天数算,三队所有人都一样;路上遇袭另有一笔赏,也在这次一起结。
轮到楚天阔时,账房把他的账单推过来。承行月俸八两另列在月账,这一趟的长途补贴照数,只有最后那笔赏比别人少了一截。
账房道:“夜战有功,货损有责。赏减一份。”
楚天阔点头。
钱发下来以后,他把自己的那份收好。旁边几个人已经在算这趟能多买些什么,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袋,脑子里闪过镜川兵器铺里那对短剑,随后把钱袋收进怀里。
周衡最后才把历行记录递给他。
纸上并排写着两段。
一段是夜袭中的表现,另一段是战后复位检查遗漏,造成货损。
楚天阔从头看到尾,问:“这条会留多久?”
“留在你的历行册里。”
“历行结束以后呢?”
“归档。”
周衡把册子收回来:“不会删。”
楚天阔没再问。
当天晚上,他领到了一份空白任务复盘纸。
周衡只说:“那扇门是你开的,你自己写。”
楚天阔回到住处,点了灯。
夜袭从什么时候开始、敌人从哪里上船、自己当时守在哪一段,他写得很快。写到中间,他把从内舱穿行、截住瘦高男人的经过也照实写下。
最后是战后检查。
他重新换了一行。
高价箱的封条看过,都在。
绑绳松了一处,重新拉紧。
箱角没有破。
人都在。
从内舱穿过去的时候,看过里面的货,当时没进水。
回来经过门口,把门带上了。
楚天阔看着纸上最后这一行,过了一会儿,又在下面写了一句。
没有检查锁扣是否复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