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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三章 夜袭

叱风

第43章《夜袭》

夜更深以后,风反而小了些。

月亮时隐时现,厚云从水面上缓缓压过去,偶尔把整条河都遮得发暗。船首和中段的灯一直亮着,灯光落在水上,被波纹切成一片一片。

楚天阔这一班已经过了大半。他刚绕过中舱外侧,又去看了一眼内舱门,锁扣朝外,和交班时一样。怕水的那批货都在里面,门关着,灯也没灭。

他转回来,正准备沿中段再走一遍,头顶的月光忽然暗了。一大片乌云正好遮住月亮,整条船一下黑了不少。

下一刻,左舷传来一声很轻的水响。

不像浪。

楚天阔刚转头,一只湿漉漉的手已经扣上船沿。

“有人!”

声音几乎和第一道人影翻上甲板同时响起。

中段另一头,三队那名光极护卫李砚已经拔剑。剑身出鞘的一瞬,光极顺着剑脊猛地亮起。他手臂向上一举,一道刺目的白光直冲出去,整片中段甲板、两侧船舷连同水面都被照得雪亮,几道刚从水下翻上来的人影顿时无处可藏。

“左舷三个!”

“右边也有!”

有人刚喊完,李砚手中长剑猛地一转,白光骤然炸开。楚天阔眼前都跟着亮了一瞬,对面几个刚抬头的人更是同时偏脸闭眼,其中一个脚下才站稳,便被迎上去的护卫一腿踹中腰侧,整个人横着翻过船舷,扑通一声掉回水里。

可光剑才维持片刻,一道人影已经从侧面直扑李砚。李砚不得不横剑格挡,照亮甲板的白光顿时散了大半。船上重新暗下来,只剩几盏灯和还未完全消退的光。

周衡的声音从前方压过来:“守位置!”

三队没有人往一处挤,中舱、内舱口、船首和两侧各有人顶住。

楚天阔也已经拔出双短剑。

一个湿淋淋的男人从左舷翻上来,脚刚落地便直奔中段。楚天阔迎上去,两柄短剑一前一后封住那人的刀路。刀锋撞上短剑,发出一声脆响,对方力气不小,借着冲势又是一刀横扫。

楚天阔后撤半步,从旁边一只沙袋后绕开。那人紧跟着压上来,刀已经抬起。

楚天阔左手没有再握剑,手掌往前一按,《鼓帆》的运极路线几乎是下意识走了一遍。

平日练习时,他总要收着左臂的风量,这一次却根本来不及控制。疤痕附近忽然凉了一下,紧接着,一大片风极便顺着左臂喷涌而出。

风猛地撞上沙袋。那只沉重的沙袋贴着甲板蹿出去,正撞在对方膝下。那人刀还没落稳,整个人已经失了平衡,横着翻倒出去,手里的刀也脱手滑开。

楚天阔自己都怔了一瞬。

没等他细想,旁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:“上面!”

楚天阔抬头,只见一道黑影已经从上层舱顶扑下来,双手握刀,借着下坠的力道直劈中段。正面已经来不及硬接,他脚下一勾,把旁边卷在地上的一块篷布挑了起来。

篷布才扬到半空,他左手已经再次推出。

风一下吃进布面,原本软塌塌的篷布瞬间鼓开,迎着那道下落的人影整个张了过去。那人身在半空,无处借力,刀刚劈进去,视线已经全被篷布罩住,下一刻便连人带布一起砸在甲板上。

楚天阔一步上前,脚踩住卷在外面的手腕,短剑抵在那人颈侧。

“别动。”

另一边突然传来木板撞响。

楚天阔抬头,看见两道人影已经从右舷翻了上来,其中一个正是白天快船上的瘦高男人。

那张脸一出现,他立刻认了出来。

瘦高男人也看见了他,两人只对上一眼,对方便直奔中舱外侧那道门。

守在内舱口的护卫正被另一人死死缠住。瘦高男人离舱门只剩几步,楚天阔若从船首绕过去,已经来不及了。

“内舱!”

他喊了一声,转身便掀开锁扣,推门进了内舱。

货箱之间留着一条窄道。楚天阔从里面穿过去,再从另一侧出口绕出,正好截在瘦高男人前面。

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从里面出来,脚下一顿。

楚天阔已经抢先一步,右手短剑挑开对方刺来的刀,左手短剑顺势贴着肋侧送出。瘦高男人扭身避开,肩头还是被划出一道口子。

他退了半步,楚天阔立刻压上去。

两人只过了几个短促回合,瘦高男人便发现正面闯不过去,忽然借势往侧舷一翻。楚天阔追到舷边时,对方已经落进水里。

“别追!”

周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
楚天阔停住。

水面只剩几圈乱开的波纹。

另一边的战斗也快结束了。

真正翻上船的人并不多,夜袭靠的是突然和位置,一旦第一轮没冲进去,三队的人数和站位很快便稳住了局面。两个人被按在甲板上,一个被打伤后弃刀,还有几个重新跳回了水里。

李砚终于腾出手,长剑再次亮起,把两侧水面照了一遍,没有人再往上翻。

周衡没有让人追,只道:“先查船。”

几个人分开,有人去看船首,有人查舷边,还有人去看刚才被撞乱的东西。

楚天阔先去看那几只高价木箱。封条都在,绑绳有一处松了,他重新拉紧。许青山也过来,两人把箱子周围检查了一遍。

“人呢?”

“都在。”

“里面呢?”

“刚穿过去的时候看了,货没事。”

许青山已经去看另一边了。

楚天阔又低头检查了一遍箱角,没有破损。

从内舱口经过时,他看见门还开着,顺手把门往回带了一把。门板合了过去,他没停,又往另一侧去了。

甲板上的两名俘虏被绑了起来,另外几个随行人员也都重新集中到安全位置。周衡从船首一路走回来,先问人数,再问伤势。

三队有两个人挂了彩,李砚手臂上多了一道口子,问题都不大。

周衡看了一眼那两个被绑住的人:“看好。到下一个停靠点交出去。”

旁边的护卫应了一声。

周衡又问:“货呢?”

商行管事很快过来,高价货重新核过一遍,封条完整,外观也没问题。

“都在。”

周衡点点头:“把刚才动过的地方都记下来。”

账房立刻去拿簿子。

楚天阔站在旁边,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两下《鼓帆》,尤其第一下。沙袋撞出去时,左臂推出的风量远比平时练习时大,疤痕附近那一瞬的凉意也格外清楚。

后半夜,云越来越厚,风也慢慢起来了。

船进入更窄的一段水道后,偶尔有浪拍上船舷,甲板湿了一层。三队没有再松警,受伤的人换下来,其他人重新补位。

楚天阔直到换班才回去坐了一会儿。

他没立刻睡,刚才用篷布兜住人的那一下始终在脑子里转。《鼓帆》本来练的是把风送进帆里,方向、大小、持续多久都要控,可如果不拿它来吹帆呢?

他低头看了看左手。

平时练的时候,他一直在收,怕风太猛,把帆推乱。可刚才推沙袋时,他根本没收,那一瞬间,左臂出去的风几乎像一下把积着的东西全放了出去。

楚天阔抬起手,又慢慢放下。

外面的雨声开始密起来。

到了天快亮的时候,船上的人已经换过一轮。

商行一个伙计进内舱取东西,没多久便从里面喊了一声。声音不大,却让附近几个人同时回了头。

“水进来了!”

楚天阔站起身,几个人很快赶过去。

内舱门没有完全合严。昨夜后半程的雨和浪水从门缝里一点点打进来,沿着地面流进舱里,最外侧几只箱子的底部已经受潮。

商行管事蹲下去摸了一把,脸色一下变了。

周衡也到了。

他先看货,再看门,最后看向门锁。

“这门昨晚谁开过?”

没人说话。

几息之后,楚天阔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。

“我。”

周衡看着他:“什么时候?”

“夜袭的时候。”

“后来关了吗?”

楚天阔张了张嘴,没有立刻回答。昨晚的情形一下全回来了:瘦高男人直奔内舱,他掀开锁扣,从货箱之间穿过去截人;后来又去查了高价箱的封条、绑绳和箱角。回程时他甚至还伸手把门带上过。

可他没有扣锁,也没有再查。

“我没再查。”

周衡没有骂他,只转头对商行管事道:“先看损多少。”

随后又对账房道:“记。”

那一个“记”字落下来,楚天阔忽然想起白天临检结束以后,周衡也是这么吩咐的。

天色一点点亮起来,雨还没停。

楚天阔站在内舱门口,看着地上那道已经擦不掉的水痕,半天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