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阀联合试炼每年一次,由四阀轮流承办。各阀学院会从同一修炼阶段的学员中挑选人手参加。试炼分成两部分,前面是常规比试,后面则是实践试炼。常规比试看的是各院平日教出来的本事,兵器、极纹、理论、体能都在其中;实践试炼却不同,四阀学员会被重新打散编组,离开校场,去做一些学院之外才会遇到的事情。
新历四二二年十二月,这一届轮到萧阀承办。御风院来的学员共二十人,楚天阔和赵元和也在其中。一路过来时,楚天阔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,直到进了试炼驻地,看见校场边一片片不同院服,才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,平日御风院里那些已经算得上出挑的人,放到这里,也不过只是四阀年轻学员中的一部分。
纳能期常规比试一共有四项。综合体能、极纹辨析、极能理论,还有最后的兵器实战。每一项,各阀预先选五人,四阀合起来二十人。最后只取五个优秀奖,不排一二三,也不按四阀分配。哪一阀表现好,多拿几个也没人管;若是一个都没进,那也只能认。第一天比的是综合体能。场地从校场一头一直铺到另一头,中间有高低不一的木架、斜坡、窄梁和几段沙地,最后还要扛着一根沉木完成最后一段。
赵元和代表御风院参加。楚天阔站在场外看着他一路过去。赵元和起步不算最快,前半程也始终有人跑在他前面,可越往后差别越明显。有人冲过几道障碍以后气息就乱了,也有人扛起沉木时速度一下慢下来,他却一直没有明显停顿。最后一段,他已经跑不快了,步子却依旧很稳。等全部二十人完成,五名优秀学员的名字公布出来,赵元和在其中。
赵元和从场里出来时,楚天阔隔着人群朝他竖了个大拇指。赵元和看见了,脸上露出笑来。等他走近,楚天阔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,赵元和也一把搂住他肩膀,两人抱了一下便松开。
“行啊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
赵元和还喘着气,说完自己先笑了。第二天上午是极纹辨析。楚天阔没有参赛,却过去看了一阵。台上摆着几块刻有极纹的木板,还有几件拆开的简单器具。参赛的人要辨认极纹用途,找出其中有问题的地方。有的只是缺了一处,有的几道纹路看起来相差不多,实际运行起来却完全是两回事。楚天阔站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。
有人拿着木板翻来覆去检查,有人蹲在器具旁盯着几条交接的极纹半天不动,偶尔还会和裁判说上几句。他看着看着便想起徐宝明。宝明要是在这里,大概能蹲在那几块板子前看一整天。可惜没来。下午是极能理论。楚天阔连场地都没进去。听说这一场是几名学员围着同一个修炼问题各自说自己的看法,还能彼此质疑,他听完便没了兴趣。
赵元和倒问了一句:“不去看看?”
“不去。”
“那下午干什么?”
楚天阔把手里的木短剑往他面前一横。赵元和低头看了一眼:“明天才轮到你。”
“所以今天先热热身。”
两人找了块空地。赵元和用的木剑比楚天阔长,平日两人也不是第一次交手。楚天阔连续几次想抢进近身,都被赵元和提前一步逼开。打到后来,赵元和忽然收住剑。
“你每次要进来的时候,第一步都太急。”
楚天阔皱眉:“不快怎么进去?”
“快和急又不是一回事。”赵元和拿剑尖朝他肩膀点了点,“你一着急,这里先动。别人盯着你上身就知道你要进。”
楚天阔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。“再来。”
第二天的两场比试结束后,所有人又休息了一夜。第三天才轮到兵器实战。二十名参赛学员,每人五场。校场分成五处,同时开打。十轮下来一共五十场,每名学员面对五个不同的对手,中间各自有足够的休息时间。交手的时间反倒不会太长,兵器一旦明确击中要害位置,裁判便会立即叫停。开场之前,负责兵器实战的导师又把评定方式说了一遍。兵器统一用未开锋的木制练习兵,允许双持木短剑。
胜负会计入最后评定,却不是单看谁赢得多。兵器基本功、临场判断、攻守变化和应对不同对手时的表现,五场都会由裁判记下,最后综合选出五人。第一场,楚天阔遇到的也是短兵。两人的兵器长度相近,打法也快。楚天阔平日和陈轻筝练得最多的就是这种距离,几次换位之后,很快便摸清了对方出手的习惯。
对方一次收手稍慢,楚天阔从侧边切进去,木短剑先停在了他的肋下。第一场,胜。第二场的对手用长棍。一交手,楚天阔便感觉到麻烦。长棍展开之后,短剑很难碰到人。楚天阔第一次抢近,被棍头直接逼了回来;第二次刚动,对方棍身已经从侧面扫过来,他只能退开。楚天阔没有马上再进。
赵元和前一天说过的话忽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。快和急不是一回事。他盯着对方的肩和手腕,连续让过两次棍势。等到第三次横扫过去,对方收棍稍慢,楚天阔才突然斜着切进内圈。长棍一旦被贴得太近,反而难以展开。对方急着换手回抽,楚天阔已经先一步把短剑点在了他胸前。第二场,也胜。
第三场的对手使厚背木刀,身形比楚天阔壮了一圈。第一次兵器相碰,楚天阔立刻知道不能硬接。之后对方只要正面压上来,他便往侧面让,不和那股力气正面碰。几次下来,对方转身时终于慢了一瞬。楚天阔从侧后切进去,短剑先碰到了对方腰间。三场三胜。第四场,楚天阔输了。对手用的是剑,身材与他差不多,兵器也谈不上占多大便宜。
可交上手以后,楚天阔一直找不到舒服的距离。他试着抢近,对方提前退;他故意等对方先动,对方也不急。几次换位以后,楚天阔好不容易找到一次切进去的机会,短剑才刚递出去,对方的剑已经从侧面压了下来。楚天阔手里的剑被挡开。对方剑尖已经停在他胸前。裁判抬手结束。楚天阔收起短剑,退到场外。
这一场没什么好找理由的。不是兵器不好,也不是刚才哪一下出了意外。就是对方比现在的他强。第五场时,楚天阔已经休息了足够长时间。对手用的也是长剑。两人水平接近,前几次试探谁也没占到明显便宜。楚天阔两次想压进近身,都被对方封了回来。第三次,他往后让了小半步。对方果然跟进。
剑尖往前压来时,楚天阔却没有继续后退,而是突然斜身往里切。对方像是料到了这一手,立刻封住内侧。楚天阔没有硬抢,脚下一转,短剑顺势换到了另一边。剑尖先碰到对方肩口。裁判抬手。第五场,胜。五场结束。四胜一负。楚天阔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,却也没觉得优秀奖一定有他的份。二十个人都只打五场,他根本没看全其他人的表现,更何况赛前已经说得很清楚,胜负只是评定的一部分。
等到所有对局结束,五名优秀学员的名字被依次念出来。
念到“楚天阔”时,赵元和先在旁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。
楚天阔转头看他。赵元和笑着竖起大拇指。楚天阔也笑了。常规比试到此全部结束。当天下午,参加实践试炼的学员重新集合。
负责纳能期实践任务的萧阀导师站在众人面前,等四周彻底安静下来,才开口说道:“今年萧阀几处州县受了水灾。你们接下来的任务,是八人一组,将救灾物资送到指定地点。”
场下比刚才又安静了一些。这不是校场里的题目。导师继续说道:“每一组都会有监护修士跟随。但有件事要先说清楚,他们不是来替你们做事的。”
“这一路有危险。摔伤、骨折,甚至重伤,都有可能。只要没有真正危及性命,监护修士不会因为你们受伤就出手。”
“所以别因为身后有人跟着,就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试。该避的险自己避,该做的判断自己做。谁要是掉以轻心,最后吃苦的是自己。”
接着开始公布八人小队。楚天阔听着自己的名字,又记下同组另外七个人。除了御风院的人,其他名字对他大多陌生。等各队分别集合,他才开始把名字和人一一对上。也就是这时,他注意到队伍里一个女孩。女孩身形修长,年纪看着与他们相仿,眉眼安静,话很少。但把楚天阔目光引过去的,并不是她本人。
而是她腰间那把剑。剑还在鞘里,鞘口周围却始终浮着一层很淡的白气。那白气像冬日清晨贴着水面的薄雾,散开一些,很快又重新蒙在剑身附近。楚天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极兵。一路看下来,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同龄人带着极兵来试炼。八个人简单互报姓名。轮到那女孩时,她只说了三个字:
“沈江泓。”
楚天阔这才把名单上的名字和人对上。轮到他自己,也只报了一句:
“楚天阔,御风院。”
其余人依次报过姓名,很快便开始清点各自需要携带的东西。不久后,他们领到了这一趟要押送的救灾物资。驻地外,装载好的车已经等着。楚天阔把短剑重新系好,跟着另外七人出了驻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