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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入院试

叱风

十一月初,州里的御风院入院试开考。考点设在城北一处旧书院里。楚天阔到时,门外已经等了不少人。能站在这里的,都是十月验感过了六等的孩子。

登记轮到前面那人时,负责核验的先生看了一眼凭证,道:“九等,赵元和。”

楚天阔抬头看了一眼。那少年和他年纪相仿,身量略高,穿一件青灰色短袍,神情倒很平常。九等两个字落在周围,还是让不少人多看了他几眼。楚天阔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七等凭证。十月拿到这个成绩的时候,他着实高兴了好几天。到了这里才发现,本州通过验感、准备争御风院名额的孩子并不少,七等算不错,却远没到显眼的程度。

登记以后,众人被分批带入院中。御风院没有重新给他们验感。天枢殿十月给出的评级已经记在名册里,算作入院考核的一部分。剩下的怎么考,事先却没人说得太细。轮到楚天阔这一批时,十个人被带进一间空室。室中没有桌椅,只有地面铺着一座极阵。

负责考核的人让他们各自站到阵中的位置,简单交代道:“进去以后,照你们看到的规则做。时限到了,考核自行结束。”

有人问:“里面会受伤吗?”

“不会。”

再没有多余解释。极纹很快亮了起来。楚天阔眼前一暗,再睁眼时,原先的空室已经不见了。他独自站在一座陌生院子里。院墙很高,四周有三间屋子,正门紧闭。门边立着一块黑色石板,上面只有一句话:

**一炷香内,离开此地。**

石板旁,一炷香刚刚点燃。楚天阔先去推门,没动。门上有三个形状不同的凹槽,院子里却散着不少东西。木块、空盒,还有一些看不出用处的小物件。他没有急着乱试,先把三间屋子都看了一遍。东边屋里放着几块石片,形状各不相同,边缘都刻着几道细纹。西边墙上挂着几幅图,另一间屋子则锁着。

图上画的东西很简单。树枝,旗子,水面。旁边各有几道方向不同的线。楚天阔站着看了一会儿。三样东西看着不相干,却都能拿来看风往哪边走。他回到门前。三个凹槽边缘也刻着细纹。楚天阔蹲下来,把石片一块块拿过来比。形状能对上的不难找,真正麻烦的是放进去以后该朝哪个方向。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三幅图。

第一块石片放进去,没有反应。楚天阔把它转了个方向。凹槽亮了。剩下两块便快了许多。第三处亮起以后,院门缓缓向内滑开。门外不是街道,而是一条长廊。楚天阔刚走进去,身后的院子便渐渐淡去。长廊尽头已经有四个人。其中一个正是赵元和。五个人面前横着一道宽沟,对面便是下一扇门。脚边只有三根木梁,墙上却留着几处可以卡住木头的凹口。

赵元和先蹲下去看了一眼,道:“三根接起来。”

另一个孩子已经去搬木梁,楚天阔也走过去帮忙。前两根很快架好。第三根刚要接上,楚天阔看见接口处薄了一截,便停了手。

“这样搭会断。”

赵元和抬头看他。楚天阔指了指中间:“这里撑不住。”

赵元和伸手按了按,也发现了问题。几个人重新查看四周,最后从墙边找出两块不起眼的窄木板,垫在接口下面,这才把三根木梁稳稳接住。

过沟以后,赵元和道:“刚才幸好你看见了。”

楚天阔道:“不然走到一半才麻烦。”

两人没有再说什么,和其他人一起继续往前。再往里是一间方屋。屋中放着四块铜牌,墙上却写着五个人的名字,旁边只有一句话:

**持牌者可入下一室。**

有人一看只有四块,立刻伸手拿了一块,另一个孩子也跟着拿了。楚天阔没有动。赵元和已经开始看四周。门边立着一排木架,上面放着五只空碗。楚天阔拿起其中一只,发现碗底刻着和铜牌相似的纹路。赵元和走过来,也看见了。两人试了几次,很快发现铜牌并不是一人一块,而是要按一定次序放进不同的碗中。等四块铜牌全部放对,墙上的五个名字同时亮起,下一道门也随之打开。

先前抢牌的两个孩子把铜牌放回去时,都有些尴尬,却没人多说。出了方屋,前面出现两条岔路。两边看起来几乎一样。

楚天阔在左边墙脚发现一道刻痕,和前面几处机关留下的标记有些相似。他又看了一会儿,道:“左边。”

赵元和问:“确定?”

“应该是。”

五个人走进去,不过十几步,前面的门忽然关死,墙上出现“误入”两个字。

下一瞬,他们重新回到了岔路口。墙边那炷香已经明显短了一截。

有人皱眉道:“浪费了一段时间。”

楚天阔知道是自己判断错了,没有辩解,只重新去看两条路。

赵元和也蹲下来,道:“你刚才看的是哪一道?”

楚天阔指给他看。赵元和往右边瞧了瞧:“那边也有。”

楚天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发现右侧石缝后也藏着一道浅痕。既然两边都有,区别自然不在这里。这次谁也没有急着走。楚天阔从墙脚往上看,赵元和则去看门框和地面,很快便发现两边还有几处细微不同。右边门框略窄,地面上一块石砖的位置也和左侧不一样。又核过一遍以后,五个人才走进右边。

这一次门没有关。赵元和走在楚天阔旁边,道:“你刚才选得倒挺快。”

楚天阔道:“所以错得也快。”

赵元和笑了一声。后面的路只剩几处简单机关,几个人配合得比刚才顺了许多。赵元和习惯先动手试,楚天阔会多看一遍,其他三人也渐渐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等他们来到最后一间屋子时,出口已经亮了。墙边那炷香只剩很短一截。门外是一片白光。几个人正准备过去,身后忽然落下一道木栏,把年纪最小的那个孩子隔在了另一边。那孩子试着推了几次,推不开。出口上方出现两个字:

**可离。**

先前抢过铜牌的孩子看了一眼剩下的香,道:“门都开了。”

说完便往出口走。另一个人犹豫一下,也跟了上去。楚天阔看了看木栏,又看出口。栏杆两侧各有一只绞轮。一个人未必来得及,两个人一起却应该很快。

赵元和也看出来了,问:“一起?”

“走。”

两人跑回去,一人压住一边。绞轮很沉,好在同时用力以后,木栏很快抬了起来。那孩子从下面钻出来,三人转身便往出口跑。香已经快烧到底。楚天阔刚冲到门前,眼前的白光忽然散开。他重新站在那间空室里。地上的极阵还亮着,周围陆续有人睁开眼。赵元和就在他右边,刚才被困住的孩子也在不远处。其余几个人同样陆续醒来,看来另一边也刚刚结束。

负责考核的人只在名册上做了几笔记录,道:“结束了,从那边出去。”

楚天阔和赵元和一同出了门。到了院里,赵元和才问:“你叫什么?”

“楚天阔。”

“赵元和。”

楚天阔笑了笑:“登记的时候听见了。”

赵元和一怔,也笑道:“那我晚了一步。”

两人各自去找家里人,没有再多说。入院试的结果不是当天公布。楚天阔回家以后,母亲已经把旧冬衣和箱子翻出来整理。去年的衣裳重新叠好,能带的挑出来放在一旁。父亲仍旧没有找到稳定的差事。十日后,录取文书送到家里。楚母把纸展开,楚天阔站在旁边,一眼便看见最上面三个字。

**御风院。**

下面是他的名字。新历四二一年正月,入院报到。楚天阔接过文书,看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