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年关,靖安州城的车马行比平日忙了不少。南来北往的商货赶着在年前送到,码头每天都有船靠岸,货场里车马进出,搬运声、吆喝声从早到晚几乎没停过。
路鹏已经在车马行做了好些天临工。起初掌柜只让他帮着清点货物,后来见他识字、做事也仔细,便时常让他跟着老工人一道搬货、核对单据。有活的时候一天忙到晚,虽然累些,想到年底能攒下一笔钱,他倒是挺高兴。
这日上午,车马行接了一批从南方水路运来的活物,要在货场重新装车,送往城外。
路鹏跟着管事去清点时,看见单据上写着“药用活蛇”,数量还不少。货场一边摆着十几个铁笼,孔眼细密,里面盘着长短不一的蛇。有的通体灰黑,有的身上带着花纹,被人搬动时便沿着笼底慢慢游走。
另外还有一批木箱,箱板厚实,封得严严实实。
“这些也是蛇?”路鹏问。
“都是。”管事正忙着核数,随口解释,“听说里面有些毒性厉害的,受惊还会喷毒液,不能像那些一样放在外头看。你们搬的时候当心些,别碰坏了箱子。”
路鹏点头,不再多问。
前几日车马行也搬过药铺收购的活蛇。他那时还觉得新鲜,凑近看了好一会儿,知道蛇在笼里大多盘成一团,搬起来时偶尔会滑动、碰撞笼壁。
今日这批木箱却有些不同。
他与另一名工人抬起其中一箱,才走出几步,里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撞上了箱板。路鹏手臂一沉,忙把木杠扶稳。
“这蛇还挺能折腾。”同伴笑骂了一句。
路鹏没有接话。
箱里又响了几下,先是短促的抓挠声,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撞动。离得近了,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臊味,与先前那些蛇笼里的气味不太一样。
他把箱子放上车,回头又看了看。
“赵叔,这里面真是蛇?”
带他们搬货的老工人正在捆绳子,闻言笑道:“单子上写着蛇,还能是什么?”
“可刚才那动静,听着不大像。”
“你见过多少蛇?”老工人拍了拍箱板,“兴许是条大蟒蛇呢。别多琢磨了,那边还等着装车。”
路鹏想了想,也觉得自己凭几声响动判断不出什么。可等他经过下一只木箱时,又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抓挠声,箱板竟被撞得轻轻一震。
他心里越发犯嘀咕,正准备去问管事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。
“哎!扶住!”
两名搬运工抬着一只大木箱经过货场边缘,其中一人脚下踩到湿滑的泥水,猛地失去平衡。另一人急忙伸手去拽,终究没能稳住,木箱斜着摔了下去,箱角重重撞上石沿。
只听咔嚓一声,箱板裂开一道大缝。
众人还没反应过来,箱内便传来一阵猛烈的撞击,已经松脱的木板猛地向外翻开,一团灰黑色的东西从里面蹿了出来。
离得最近的工人吓得连退几步,脚下一绊,跌坐在地。
路鹏定睛一看,浑身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。
那竟是一只硕大的老鼠!
它比寻常家犬小不了多少,灰黑色的毛又粗又硬,一条长尾拖在身后,四爪落地时,尖爪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那张尖长的嘴一张开,露出两排发黄的利齿,光是露在外面的两颗门牙,就有人的手指那么长。
“老鼠!这么大的老鼠!”
有人惊叫起来。
路鹏却忽然想起几个月前,在茶摊听南方商人说过的传闻。当时他还问过,这么大的老鼠若钻进粮仓,一晚上得吃多少粮。
眼前这只,比当时想象的还要骇人。
那名跌坐在地的工人挣扎着想爬起来,巨鼠已经扭头扑了过去,一口咬住他的小腿。惨叫声顿时响彻货场。
“快救人!”
几个工人抄起木杠冲上前去。巨鼠松开嘴,转身扑向最近的一人,逼得众人四散躲避。有人举杠砸下,木杠落了空,反倒撞翻旁边的货筐。
路鹏赶紧把一个吓傻了的年轻工人拉到车后,又朝外面大喊:“快去报官!有大老鼠跑出来伤人了!”
货场里乱作一团。
巨鼠在几人之间来回冲撞,撞倒一只竹筐后,竟踩着倒下的筐沿跃过矮墙,落到了外面的街巷里。
“跑出去了!”
路鹏追到墙边,只见那条灰黑色的长尾在巷口一闪,便再也看不见了。外面很快传来行人的惊叫声。
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追出去,身后又有人喊了起来。
“路鹏!快过来帮忙,这人腿上发黑了!”
路鹏回头一看,先前被咬伤的工人已经被扶到空地上,裤腿卷起,伤口周围的皮肤正渐渐泛出一层暗色。
他心头一紧,赶忙跑了回去。
---
同一时辰,方刚正与父亲沿着城中的街道往顾前辈住处走。
今日天气晴朗,虽然已近年关,街上仍有不少行人。两旁店铺都在忙生意,几处临街的摊子摆着干货、布匹和杂物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方刚腰间挂着那把从守虚观带回来的短刀。刀鞘是新配的,青纹鹿骨刀柄也已经装好,拿在手里十分趁手。
他们今日特意带着原器登门,就是想让顾前辈仔细看看破空符的损坏情况。
“爹,这破空符要是真修复了,那这刀算是把宝刀吧?”方刚问。
“得看过才知道。”方父说道,“沉符不比平符,咱们连下面损坏到什么程度都没弄清楚,哪能先说一定修得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刚摸了摸刀柄,“希望顾前辈真的有办法。”
方父看他那副样子,不禁笑道:“刀刚修好柄,你就天天惦记着它。今日到了顾前辈家,先好好听人家怎么说。”
方刚答应了一声。
经过这阵子的练习,他觉得自己对血元的控制比从前顺畅了许多。偏流符已经能够较为熟练地运转,几道常用平符也有进步,再加上腰间多了一把真正的符兵,心里难免有几分得意。
父子走过一处卖布的摊子,正要转入前面的街口,一辆装满竹篮的小车迎面推来。方父侧身让路,方刚便往前走了两步。
就在这时,斜前方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惊叫。
“让开!快让开!”
推车的汉子慌忙后退,小车一歪,车上的竹篮滚落满地。旁边几个人惊叫着向两侧躲避,一团灰黑色的东西从巷口猛地蹿出,就在方刚前方几步,扑倒了一名来不及避让的路人。
那人刚撑起半边身子,便被它一口咬住手臂,顿时惨叫起来。
方刚看清那东西,整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一只大老鼠!竟真有狗那么大的老鼠!
茶摊上听过的传闻猛地浮上心头,可眼下根本容不得他多想。那老鼠还死死咬着路人的手臂,任凭对方拼命挣扎,也不肯松口。
“爹,有人被咬了!”
方刚喊了一声,手已经按上刀柄。
方父也看见了那只巨鼠,脸色顿时一变。偏偏刚才那辆小车横在前面,几个慌乱逃跑的行人又迎面挤来,他急忙绕开,朝儿子喊道:“刚子,别过去!”
可方刚已经拔出了短刀。
他知道那东西凶险,却又觉得自己未必应付不了。先前在山中遇见过元蜃狐,也在蝗灾中见识过异蝗的厉害,如今自己的偏流符比那时熟练得多,手中还有能够激发坚固符的短刀。
眼看那路人被咬得满手是血,他心头一热,顾不得再等父亲,便冲了上去。
短短几步间,他已经调动血元,在体内行起偏流符。
这道符他练过不知多少遍,几处转折如今早已熟记于心,血元很快便顺着符路运行起来。
“畜生!松口!”
方刚握着短刀冲近。
巨鼠听见喝声,猛地松开那名路人,转过头来。一双暗红色的小眼睛盯住方刚,尖嘴一张,露出沾血的利齿。
下一瞬,它四爪蹬地,迎面扑来。
方刚没有退。
他握紧刀柄,将血元导入刀身上的坚固符。灰黑色的刀身上,完整的符纹迅速亮起白芒,刀刃也随之泛出一层淡淡的光泽。
巨鼠张开大嘴扑到近前,方刚迎着它的脑袋挥出一刀。
刀锋正好斩进张开的鼠嘴!
一声脆响过后,巨鼠猛地甩头,半截断牙带着血沫飞了出去。
方刚心中一喜。
砍中了!
可还没等他收刀,巨鼠已经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叫,两只前爪疯狂地向他抓来。
方刚急忙催动偏流符,试图将迎面而来的爪击引向一旁。
符力确实起了作用。
原本直冲胸腹而来的鼠爪微微偏开,擦着他的衣襟扫向左侧。然而那只爪子的力气远超他的预料,偏流符只使其改变了一小段方向,剩下的力道依旧狠狠撞上他的左前臂。
刺啦一声,衣袖被撕开一大片,尖爪从手臂上划过,带出几道血痕。
方刚只觉得左臂一阵火辣辣的疼,整个人被带得向后一歪,脚下又踩上一只滚落的竹篮,顿时失去平衡,重重跌坐在地。
短刀也脱手滑到了旁边。
他慌忙想爬起来,可刚撑起半边身子,左臂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,手肘一软,又跌了回去。
巨鼠落地后也被刚才那一刀打得不轻,甩了甩脑袋,四爪在石面上乱划,拖着长尾转了半圈,才重新稳住身体。
方刚看见它嘴边淌着血,断了一半的鼠牙还露在外面。
他原以为那一刀足以让它吃痛退走,没想到这东西竟如此凶悍。
巨鼠猛地伏低身子,再次朝他扑了过来。
这一次,方刚心里终于慌了。
刀已经不在手上,左臂使不上力,想站起来也来不及。眼看那张血淋淋的大嘴越来越近,他几乎是凭着本能,伸手从腰间符袋里扯出一枚木符。
七公子送他的护盾木符!
方刚急急导入一缕血元,木符上的符纹瞬间亮起,一层半透明的护盾在身前撑开。
几乎就在同时,巨鼠重重撞了上来。
砰!
尖牙和利爪撞在护盾上,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。
方刚双脚蹬着地面,身子被震得向后滑出一截,背脊撞上路边摊子的木架。他只觉得手掌发麻,胸口也被震得发闷。透过近在咫尺的护盾,甚至能看清巨鼠断牙间不断滴落的血水。
那东西还在拼命抓挠,护盾表面泛起一道道波纹。
方刚拼命往后缩,偏偏左臂使不上力。刚才接连运符,又仓促激发木符,他体内的血元已经所剩无几,根本无力再做其他动作。
正在这时,他听见父亲一声暴喝。
“滚开!”
一团火光从侧面急射而来,准确击中巨鼠腹部。
轰的一声,巨鼠被打得横飞出去,撞翻了旁边的一只竹筐,落地后翻滚了两圈,身上的灰黑色毛发顿时燃了起来。
火球爆开的火焰也向四周飞散,几簇火苗落在旁边两个摊子的布幌和货物上,很快便烧了起来。
“着火了!”
“快拿水!”
街边又是一阵混乱。
方刚身前的护盾终于散去,手中的木符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他低头一看,只见木片上的符纹已经黯灭,整枚木符从中间裂开,碎成了几块。
他握着那些碎片,一时竟有些发愣。
这是七公子临别时送他的保命符。
方父已经冲到身边,见他还能坐着,神色稍缓,随即一眼看见他左臂破开的衣袖,脸色又变了。
“伤着哪儿了?”
“左手……”方刚刚开口,便见父亲猛地抬头。
那只巨鼠竟又爬了起来。
它腹部的毛已被烧焦,身上还残留着几处火星,却依然没有倒下。只是这回它不再扑向方刚,而是伏低身体,冲着父子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叫。
方刚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,旁边两个摊子的布幌仍在燃烧。有人正在提水扑火,摊主也慌忙抢救货物,附近还有没来得及跑远的行人。
方父没有再动用火术,而是一把拾起掉在地上的短刀,握紧青纹鹿骨刀柄,向前踏出几步,将方刚护在身后。
“别动,待在那儿!”
巨鼠见有人挡路,猛地从侧面扑来。
方父没有急着挥刀,先侧身避开它的正面冲撞,随即顺势斩向鼠颈。巨鼠身子一缩,刀锋擦着它的背毛掠过,只削落了一撮烧焦的毛发。
一击落空,方父立即收刀。
巨鼠在地上急转,尾巴扫翻一只竹筐,紧接着又从另一边扑了过来。方父横刀挡住它的前爪,被撞得手腕一沉,脚下也向后退了半步。
方刚坐在地上看得清楚,连父亲挡这一爪都如此吃力,才知道那东西的力气究竟有多大。
不过方父毕竟是橙阶修士,又比方刚有经验得多。只见他很快稳住身形,借着街边的石阶限制巨鼠转向,又避开几次抓咬,始终没有乱了章法。
巨鼠刚被火球烧伤,行动已不如先前灵活,再一次从侧面冲来时,落脚稍慢了一瞬。
方父抓住机会,身子向旁边一让,手中短刀猛地斜斩而下。
刀锋亮起橙芒,狠狠斩中巨鼠的一只前爪!
血光一闪,那只爪子齐腕而断,落在石面上。
巨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身子猛地失去平衡,翻滚着撞上街边的木桶。它挣扎几下,竟用剩下的三条腿撑起身体,拖着伤腿冲进旁边一条小巷。
“别让它跑了!”
街口传来官兵的喝声。
几个持兵器的官兵赶了过来,后面还有人牵着马。有人追进巷中,有人高声招呼百姓退开,另有两人帮着扑灭路边的火。先前被巨鼠咬伤的路人也被几名街坊扶到铺门旁,一名差役正查看他的伤势,催人赶紧去请医师。
方父没有追。
他转身快步回到方刚身边,蹲下身来,抓住儿子的左臂仔细查看。
刚才隔得远,只看见衣袖破了。如今翻开一看,前臂上赫然有几道爪痕,其中一道已经渗出不少血,伤口周围的皮肤竟隐隐泛出黑色。
父亲抓着他胳膊的手微微一紧,脸色一下变得难看。
“刚子,疼不疼?”
“疼。”方刚试着活动手指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“还有点麻。”
方父见伤口颜色不对,急忙从身上扯下一条干净布巾,先护住伤处,伸手又想将布条扎紧。
可看见儿子脸色发白,他终究不敢在街上继续折腾。
“先去找人看伤。”
方刚抬头望了望巷口,还惦记着刚才那只巨鼠:“爹,那东西……”
“官兵已经追过去了,你先顾好自己!”
方父扶着他起身,方刚才站稳便觉得一阵头晕,脚下发软。
方父见状,索性俯身将他抱了起来,快步穿过街口。
“顾前辈家就在前面,先去他那里借些东西处理伤口,再送你去医馆。”方父边走边说。
方刚想答应一声,身上却忽然有些发冷,额头也渐渐冒出了细汗。
“刚子,别闭眼,跟爹说话。”
“我没睡……”方刚勉强答了一句,“就是有点晕。”
“再忍一会儿,马上到了。”
方父脚步越发急促。
没多久,两人来到一处安静的小院前。方父腾不出手,便用肩膀撞了撞院门,大声喊道:“顾前辈!顾前辈在家吗?”
院里传来脚步声。
片刻后,院门打开。顾前辈站在门内,见方父抱着脸色发白的方刚,不由一愣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
“路上遇见毒兽,孩子被抓伤了。”方父急道,“前辈,能不能先借个地方,让我给他包扎一下?我还得赶紧带他去医馆。”
顾前辈的神情顿时认真起来。
“什么毒兽?”
“一只老鼠,狗那么大,爪子和牙都厉害得很。”
“毒鼠?”
顾前辈看了看方刚,目光落在他破损的左袖上。
“先进来,别在门口耽误。”
他侧身让开院门,引着方父进屋,指向窗边的一张长榻。
“放这里,把袖子卷开,我看看。”
方父小心将儿子放下,解开临时裹着伤口的布巾。
顾前辈俯身一看,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微微变了。
几道爪痕虽然不算很深,周围却已经泛起一层暗色,其中一道伤口附近甚至有些发紫。
他伸手托住方刚的腕部,仔细看过,又问了几句受伤的经过。
“被抓伤后多久了?”
“没多久。”方父说道,“从街口过来,也就这么一会儿。”
“伤口有没有再碰过别的东西?”
“我用布巾包了一下,别的没敢动。”方父有些懊恼,“我听人说过,毒蛇咬伤后得赶紧处理,本想先扎紧些,可又怕弄错。”
顾前辈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,先起身走向屋内的一只木柜。
他打开柜门,取出一只药盒,又拿来干净的布巾和一小瓶药液。
方刚原本只觉得手臂麻木,见他动作如此熟练,不由问道:“顾前辈,您也懂治毒?”
“以前见得多,学过些处理的办法。”顾前辈回答得很平常,“先别说话,让我看看毒性到哪一步了。”
他仔细清理伤处,用药后重新包扎,又查看了方刚的脸色与呼吸。
方父守在旁边,见儿子的手臂依旧发黑,急得额头直冒汗。
“前辈,这毒……”
“先别急。”顾前辈说道,“我用的是从前处理毒兽伤的药,能先压一压这类毒伤。不过毒物种类还不清楚,不能光凭这一点就算没事,等会儿还得请医师仔细诊治。”
他说完,又取来一碗温水,让方刚慢慢喝了几口。
方刚靠着榻上的软枕,歇了一阵,觉得先前那股头晕恶心的感觉似乎没有继续加重,发麻的手指也渐渐有了些知觉。
顾前辈检查过后,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“眼下还算稳住了。你先在这里歇着,别乱动这条胳膊。”
方父长出一口气,连声道谢。
“今日若不是正好在您家附近,我真不知道该往哪儿跑。”
顾前辈摆了摆手:“你们遇见的究竟是什么老鼠?好端端的州城里,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毒兽?”
方父这才有工夫将方才街上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。
听说那只老鼠身躯如犬,牙爪带毒,连火球都没能将它击毙,顾前辈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。
他问得很细,连毒鼠的毛色、爪牙和受伤后的反应都没有放过。
方刚躺在榻上,听见他们交谈,也想起了数月前茶摊上的那番传闻。
“顾前辈,先前我们还听人说过,南边有狗那么大的老鼠。当时都以为是商人胡说,没想到真见着了。”
顾前辈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南边?”
“嗯。那时候刚遭过蝗灾,州里还出现过一些有毒的怪蝗虫。”
顾前辈没有立即接话。
他低头看了看方刚包扎好的手臂,沉吟片刻,又起身将刚才用过的药盒收好。
方父见儿子暂时安稳下来,朝门口望了一眼,顾前辈却已经重新走到榻前,伸手轻轻按了按伤口旁边的皮肤。
“这里还有知觉吗?”
“有,就是有点麻。”方刚答道。
顾前辈点点头,又看了看他手指活动的情况。
“药先起了些作用。你们稍坐一会儿,我去取件东西,再陪你们往医馆走一趟。”
他转身走向里屋,经过桌边时,顺手将方父放下的灰黑色短刀往里挪了挪,给方刚腾出一处放水碗的地方。
刀柄上沾着泥灰,青纹鹿骨间还留着方刚先前握刀时蹭上的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