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轻筝把总殿的回文又看了一遍。
“现有材料”几个字写在补件要求的第二项后面,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,要说明材料来源、取得时间,以及与本次申请之间的关系。
她抬头看向楚天阔:“那块澜冰呢?”
“在我那里。”
“当年调查的人看过?”
“看过。”楚天阔点头,“我爹拿给调查组看过,他们说确定不了是不是三号阵里的,后来就没再管。过了两天,驿正让他把东西交上去,我爹没交。”
陈轻筝问: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调查组都不能确定是阵里的,他捡到的东西,凭什么交。”
陈轻筝嗯了一声,又低头看了眼回文。
“那就照实写。事故后在现场附近找到,调查组曾查看,但没有确认属于三号阵。现在需要拿上面的残纹和旧阵资料做比对。”
楚天阔没有马上应。
陈轻筝看了他一眼:“还有什么?”
“东西可以交。”楚天阔道,“真要拿旧图比,我希望你在场。”
陈轻筝停了一下。
“碎片怎么来的,周宜宁看过以后怎么说,我爹那边经历过什么,这一路你都知道。”楚天阔道,“换个人只拿着一块澜冰去对图,我不放心。”
“这个我得一起报上去,批不批不是我说了算。”
“报上去就行。”
“你自己要去吗?”
楚天阔摇头:“有你在就行。”
陈轻筝拿起笔,在补件说明旁边添了一行,写完才道:“明天把东西带来。别直接交档房,先给我看看。”
“还要看什么?”
“尺寸、缺口、现在能看见的残纹,都先记一份。”她把回文收起来,“真送去总殿,镜川这里总得留下原样记录。”
楚天阔点头。
---
孟英姿回西京以后,回风坊的试弩间一下空了不少。
徐宝明却没急着收拾。
过去几个月留下来的旧稿被他重新翻了出来,从《随心》早期改过的几版,到后来给假手拆出来的动作结构,再到长弩上弦时试过又废掉的缓释、分流和火极输入方案,铺了满满两张桌子。
他在里面翻了许久,最后挑出几张。
一张上弦,一张抬矢,还有一张握持。
徐宝明先拿起上弦那张,把其中一段划掉,又在旁边重新画了一遍。画完不满意,揉了纸,再来。
第二张也一样。
原先为了适应不同力道加进去的几处变化,被他一处处删掉。到了握持那张,他盯得更久,最后只留下最中间一段,又重新起了一张纸。
桌上的旧稿越来越乱,新画的几张却越来越短。
徐宝明把最后一笔收住,拿起三张新稿并排看了一会儿,又从旧稿堆里继续翻。
---
平津送来的包裹是在三天后到的。
门房叫住楚天阔时,脚边放着一个不小的木箱。
他搬回住处打开,里面全是书。
一共七本,厚薄不一,有些装订还算完整,有些一看就已经传过几手。最上面压着一张沈江泓写的纸。
这批书她都先翻过。
七本都和风势、旋流或风形变化有关,只是方向各不相同。她拿不准楚天阔现在最需要哪一种,索性全寄了过来。最下面两本,她另外标了一下。
楚天阔先翻上面的几本。
一本记不同地形下的风势变化,山口、河谷、窄巷都有;一本是旧风修留下的术法试验杂记,里面不少东西都只做到一半;还有一本专门记狭道、舱室、墙角这些有限空间里的风流变化。
另外几本也各有侧重,有的偏旋风,有的专门记几股风彼此接近时出现的变化,还有一本整理了不同大小、不同转速的卷流相互影响。
都没有现成术法,却也都不是闲书。
楚天阔一路翻到最下面。
倒数第二本没有书名,封皮像是后来重新换过。第一页只写着一个人的名字,往后全是零零碎碎的修炼记录。
其中有一页写着两股风在窄石道里相遇,旁边还画了个很粗的图。再往后,同向、反向、一大一小,各种旋流交错的草图越来越多。
最后一本更旧,前后都缺页。
楚天阔翻到中间时,动作停了下来。
那一页上画着三个旋涡。
两个大些的已经贴在一起,第三个小旋涡靠在外侧,旁边还有一道弯弯的线。
和他这几日试的东西太像了。
楚天阔立刻往旁边找说明。
字只剩下一半。
前面几句已经磨得认不清,只能看见后面零碎几个字:
“……外缘……不可直入……”
再往下,又缺了一角。
楚天阔把书凑近窗边,换了几个角度,还是只能看到这些。
他没有再往后翻,把残册摊开放在桌上,又拿过那本私人手札,开始找有没有类似的记录。
---
第二天,楚天阔把碎澜冰带去了镜川分殿。
东西仍旧包在那块旧布里。
陈轻筝没急着碰,先去柜里取了白纸、尺子和一张薄纸。
“放这儿。”
楚天阔把碎澜冰搁到纸上。
陈轻筝先量长宽,又把几个明显缺口的位置一一记下来,最后才将薄纸轻轻覆到有残纹的那一面。
纹路本就浅,又断得厉害。她试了几次,也只拓下来几道短短的弧线。
“周宜宁当时看到的就是这些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难怪她说太少。”
陈轻筝把拓纸放到一旁晾着,又将碎澜冰重新包好,放进准备好的小木匣。
“补件今天送出去。”
楚天阔问:“多久能回?”
“不知道。上次只是调档,这次多了材料,还加了我参与比对的申请,总殿怎么批不好说。”
楚天阔看着她把木匣扣好。
“批下来告诉我。”
“知道。”
楚天阔转身出了档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