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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九章 旧图

叱风

十二月底,镜川一带的水比前些日子平了些,来往船只却没有减少。

三队这次护的是一批冬粮,从镜川往东送。船不大,一共三艘,顺着支河往下走,再转进一条较窄的水道。

楚天阔站在前船船头时,远远便看见前面堵了一艘货船。

船身横着偏在水道一侧,船尾离岸不远,船头却探进了主水道。几个人正站在甲板上忙着收缆,岸边也有人喊。

孙船头眯着眼看了一阵:“像是舵出了问题。”

后面两艘船也已经慢下来。

周衡从中船过来,站到船头问:“能过吗?”

孙船头没有马上答。

水道本来就窄,那艘横船又占了大半。剩下的位置勉强能走,可一旦水流把横船再往外带一点,第一艘船进去后便很难退。

周衡看向楚天阔:“你去前面看看。你用风细,真要帮忙也方便。”

楚天阔应了一声,沿岸快步过去。

离近以后,情况比远处看得更麻烦。

横船的舵杆确实坏了,船尾用一根临时加上的粗缆拴在岸边木桩上。船上装的是木料,吃水不浅,水流一直推着船头往外摆。

岸上的人正想把船尾再往里拖,却拉不动。

楚天阔沿水道往下走了一段。横船下面不远就是弯口,要是三艘船现在硬挤过去,就算第一艘能过,后面两艘也未必能顺着同一个角度跟上。

他很快回去。

“先别过。”

周衡问:“怎么?”

“船头还在往外摆。现在看着够,等我们进去一半,它再出来一点,就不好退了。”

孙船头点头: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
楚天阔指了指横船:“船尾已经拴住了,麻烦在船头。外侧那片水一直往外卷,要是能先把那股水带开一点,岸上的人就有机会把船头往回拉。”

周衡看了看位置:“你能打到那边?”

楚天阔也在看。

从岸上直接放风,最顺手的方向正对着横船侧面。风弱了够不到外侧那片乱水,风强了又会先扫到船身和甲板上的人。

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试过的两股反旋风。

两股风并着放出去,只要距离合适,会自己往一侧斜漂。

“我试试。”

楚天阔往岸边靠前站了一些,抬起双手,各自聚起一股小旋风。

两股旋风方向相反,间距却比他最初试验时放得更开。

他没有正对横船,而是朝船头前方一片空水放出去。

两股旋风贴着水面前行,离手后慢慢一起向侧面偏过去,正好绕开船身,落到船头外侧那片乱水上。

水面猛地乱了一下。

原本贴着船头往外卷的水被带偏,船头也跟着晃了半尺。

岸上立刻有人喊:“拉!”

粗缆一下绷紧。

横船往岸边回了一点。

楚天阔没有立刻再放,等船身稳住,换了个位置重新估了距离。第二次,他把两股旋风放得近了些,偏得更快,却提前偏到了船头内侧,效果反而差了一截。

他便停了手。

岸上的人趁这点空当把第二根缆固定好。船头虽然仍旧斜着,已经不再继续往主水道里摆。

孙船头这才招呼三艘船依次过去。

等最后一艘也过了弯,周衡站在船尾问:“听青山说,你前些日子就在折腾这两股风?”

“嗯。”

“练成了?”

楚天阔摇头:“还差得远。刚才正好能用。”

周衡伸手拍了拍船舷:“继续练,有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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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津城。

负责采买的人又送来几本书。

沈江泓一本本翻过去。

第一本叫《临风小录》,开头记了些不同风势下的变化,再往后却几乎全是行船心得。第二本是修炼手记,写得最多的是如何把风刃做稳;第三本更像术法杂抄,零零碎碎记着几样旧术。

最后一本最杂。

沈江泓翻到中间,看见其中一段写两股风在狭窄石道里相遇,能把积灰卷得贴满两边石壁。

她多看了几眼,又往后翻。

后面再没有类似的内容。

负责采买的人等在一旁:“这批呢?”

沈江泓摇头:“都不是。”

那人伸手准备把书收走。

“这本留下。”沈江泓按住最后一本。

对方看了眼封面:“还继续找?”

“继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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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天阔回到镜川营后的第三天,家里的回信到了。

信是父亲写的。

楚天阔拆开后才发现,比他预想的长得多。

父亲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。三号阵日常运行、普通维护和故障处理,确实都由现场主事负责。阵体哪一处松动,哪段普通阵纹出了问题,什么时候需要停阵检查,他们都能打开对应的阵体部位检修。

但核心极料不归现场主事直接管理。

每一块核心极料都有固定的位置、形制和极纹,不能随意调换。具体配置和完整图样并不留在驿站,而是统一保存在阀都。到了更换期限,会有专门的人把对应极料从阀都送来,现场主事负责停阵、配合拆装和重新验阵,换下来的旧料也会随来人带走。

父亲在信里说,他这些年当然见过更换核心极料,却从没拿到过那一整套图样。只凭一块拇指甲大小的碎料,他认不出原来属于哪一处。

楚天阔看到这里,停了一会儿,又接着往下读。

三号阵当年的完整资料不好找,父亲也没有办法。但苏氏皇朝时期,各州各城的传送阵都有各自的工造、验收和维护记录,其中一部分按规制备案,也有一些会抄送天枢体系。临岚州怀远城当年就有传送阵,只是后来楚阀掌握传送阵技术,在旧有体系的基础上重新整建,才逐渐形成如今的乘风驿。

如今的三号阵和皇朝时期怀远城那座旧阵早已不是一回事,极纹、结构和极料配置都经过多次改动,旧图不能直接拿来当三号阵的图用。

若真想继续查,旧时留下的图样或工造记录,也许还能看出一些早年的结构。

楚天阔把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。

当天傍晚,他去了镜川分殿。

陈轻筝正在整理方主事让人补来的材料,看见他进门,便问:“回信了?”

楚天阔把信递过去。

陈轻筝先看前半段,读到核心极料由阀都统一保管时停了一下,继续看到最后,才重新把那几行旧档的内容看了一遍。

“你爹也只是说可能有,而且旧图跟三号阵不一样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陈轻筝把信还给他,没有立刻说话。

她之前查那桩苏氏皇朝旧案时,在总殿典藏院翻过不少皇朝时期的目录,也知道天枢体系留下来的旧档并不全在一个地方。有些原件还在总殿,有些只有抄目,有些甚至只剩下档号。

“镜川这里查不到原件。”她道,“不过分殿有总殿下发过来的旧档总目,我先看看有没有这一类东西。”

她走到屋里另一侧,拉开一只存放目录册的木柜,从里面抽出一本厚册。

楚天阔站在旁边。

陈轻筝翻了几页,手指顺着一行行旧档名往下移。

翻到后面时,她的手忽然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