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阔看着桌上的碎澜冰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上次你说周宜宁已经去了紫阳分殿。那这东西怎么给她看?”
沈江泓道:“找乘风驿送过去就是了。”
陈轻筝却摇了摇头:“没必要专门送。十二月就是天枢殿的年度考评,各分殿的人那几天也会回总殿,我正好带过去给她看。”
沈江泓看向楚天阔:“你着急吗?”
楚天阔把碎澜冰重新包好:“都过几年了,不差这一个月。”
沈江泓白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陈轻筝看了眼窗外,天色已经很晚:“你今晚回不去了吧?去我那住?”
“好啊。”沈江泓起身时又想起什么,“上次那个牛肉干还有没有?挺好吃的。”
陈轻筝笑了:“早吃完了。明早带你去买。”
沈江泓这才满意,和她一起出了门。楚天阔送到门口,等两人的脚步声下了楼,才转身把碎澜冰重新收进箱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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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英姿到回风坊,已经有半个多月了。
最初列在纸上的四件事,握持、微调、上弦都已经解决,只剩装填还没有真正落到成品上。
那只六槽转轮被挪到矢槽下方以后,位置倒是合适了。孟英姿端弩时看不见它,重心也没有明显偏向一侧,只是转轮里的矢比上方矢槽低了一截,轮到哪一支,都还得把它送上去。
转轮怎么换下一格,曹师傅最后从弩翼的复位结构上接了一套小连杆。每次发射以后,只要孟英姿松开输入处,弩翼便会向内收回,连杆跟着带动转轮转过一格,下一支矢正好停在矢槽下方。
剩下的只是一小段距离。
徐宝明在输入处旁重新刻了一道很短的极纹。
原本负责上弦的火极纹没有动,新添的这一道也不与它相连。两道极纹各有自己的入口,只是挨在同一块输入面上。孟英姿右手压住那里时,掌心可以同时把火极送进去:一道推弩翼张开,另一道只负责把下面的托片顶起一小段。
不用转弯,也不用缓下来。
矢进槽,托片到位。
第一次装上长弩时,孟英姿没有急着放矢,只空着转轮试了几遍。
右手松开,弩翼向内复位,转轮跟着换过一格,托片也落回下面。再重新压住输入处,弩翼向外张开,托片同时升起。
曹师傅蹲在一旁盯着轮轴,看完才道:“放矢。”
六支矢一支支压进槽位。
孟英姿把长弩架到肩前,右手掌根压住输入处。
火极灌入,两侧弩翼随之张开,临近满张时由缓冲件稳稳接住。与此同时,下面的托片升起,将第一支矢送进矢槽。
她略微调整方向,食指扣下扳机。
弩矢破空而出。
右手松开输入处,弩翼随即向内复位,下面的转轮也被连杆带着转过一格。第二支矢到了正下方,托片已经重新落下。
孟英姿再次压住输入处。
弩翼张开的同时,第二支矢被托入矢槽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很快又重新瞄向前方。
第二支。
第三支。
一直到第六支射完,整把长弩才真正安静下来。
孟英姿把弩放低,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:“再装一轮。”
曹师傅笑了:“先看看有没有松的。”
“你看你的。”孟英姿道,“我再打。”
徐宝明蹲下检查转轮。六个槽位都没有变形,连杆也还贴在原来的位置,托片边缘只多了几道轻微的擦痕。
第二轮依旧顺利。
第三轮时,孟英姿已经不再低头看下面的装填结构。右手压住输入处,瞄准,扣下扳机;射完以后松手,等弩翼复位,再重新压下去。
十八支矢全部射完,她终于把长弩放回桌上。
“这回真成了。”
曹师傅还在看连接处:“先别说得太早,多打几天再看。六支一轮,真用起来,中间还是得留时间重新装矢。”
孟英姿伸手摸了摸弩身下面的转轮,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。
第二天,徐宝明带着长弩和这半个月留下来的图纸去了郑崇岳那里。
郑崇岳没有先看弩,而是把几张图一张张翻过去。支腿、火极推动、装填托升,旁边还有曹师傅画下来的机械结构。看完以后,他才拿起成品,前后看了一遍。
“试过了?”
“试了。孟姐连续打了三轮,没出问题。曹师傅说还得再多用几天。”
郑崇岳点点头,把长弩放回桌上:“感觉怎么样?”
徐宝明道:“挺好。孟姐很喜欢。”
郑崇岳看了他一眼:“我不是问极纹,也不是问这把弩。”
徐宝明愣了愣。
“我是问你。”郑崇岳道,“这半个月做下来,什么感觉?”
徐宝明没有马上回答,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几张图。
“挺踏实的。”他说。
郑崇岳等着他往下说。
徐宝明想了一会儿:“每天起来都知道今天要做什么。哪一处不顺,就去改哪一处;不会的,就去问曹师傅。昨天孟姐试完第一轮,还没等我们说什么,她自己先让再装一轮。”
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。
“就觉得挺有劲的。知道今天该往哪儿使。”
郑崇岳把最上面那张图翻回去,又看了一遍,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把几张图推回徐宝明面前。
“收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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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十二月以后,镜川的天气明显冷了下来。
年度考评就在眼前,陈轻筝也准备回天枢城。临走前一天,她来镜川营找楚天阔。
“那块澜冰呢?”
楚天阔这才想起先前说好的事:“等一下,我去拿。”
东西还收在原来的箱子里。他回到住处,把箱盖打开,很快便找到包着碎澜冰的布包。伸手去拿时,旁边一串东西被带得轻轻响了一下。
楚天阔停住手。
手指粗细的四枚链环串在一起,火、水、风、光各一枚,中间刻着那年四阀试炼留下的年号。末端绑着一只兽爪,放了很久,爪尖的颜色比刚拿到时暗了一些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四极链是那年试炼结束时留下的,兽爪却让他想起了赵元和。猎兽那天以后,赵元和去了萧阀边军,他们之间那场争吵始终没有真正说开。后来关于赵元和的消息,他也只从孟英姿转来的信里知道一点,知道人还在边军,除此之外便不多了。
楚天阔伸手把四极链和兽爪一起拿了出来。
碎澜冰重新包好放进怀里。他又看了那串链环一会儿,才把它挂到剑鞘上,插好双剑出了门。
陈轻筝正在外面等。
楚天阔把包好的碎澜冰递过去:“给。”
陈轻筝接过来收好,没有当场再打开。
“到了天枢城以后,我找周宜宁看看。她如果认不出来,我再带回来。”
“行。”
陈轻筝的目光落到楚天阔腰间,多看了一眼。那四枚链环她认得,以前还挂在那把后来送给她的匕首柄尾上,只是下面多了一只兽爪。
“这个以前没见你挂过。”
楚天阔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:“孟姐给我的。”
陈轻筝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考评顺利。”
陈轻筝笑了笑:“回来再说。”
她把碎澜冰收进随身的包里,转身往外走。
楚天阔站在原地,看着她出了营门。风从院里穿过去,剑鞘下面那几枚链环又轻轻碰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