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冲流。”
那名队首话音刚落,外面几名营首已经围了过去。
沈江洵也从矿图旁走了过来。
“多大?”
“三丈上下。背甲很厚,前面那一下没伤到它多少。”
“里面还有多少水?”
“不算深,但有两段矿道全泡着。它在水里冲得很快。”
沈江洵低头看了一眼矿图。
“东边再过去就是被困矿工那条主道,不能再让它往那边撞。”
他抬手点了几个人。
“镜川范营首,宁河吴营首,还有你们几个,跟我进去。”
最后跟着沈江洵往里走的一共七八人,除了几名营首,还有两名已经入了化极的护卫,以及刚才出来报信的队首。
有人把一件护臂递给沈江洵。他接过来扣在左臂上,随手拔出腰间长剑,几个人很快消失在矿洞深处。
救援线也重新动了起来。
“继续!”
楚天阔弯腰抱起脚边一块碎石,跟着前面的人往旁边清。刚才几次撞击又震下来不少泥沙,矿师重新检查了一遍木撑,确认还能走,第二组才继续往前。
越往里越黑。原本装在矿壁上的阵灯已经坏了大半,有些只剩一层很淡的白光,还有几盏彻底黑着。走在前面的两名光极护卫各自托着一团拳头大的白光,手掌举过头顶,照着前方的矿道。
每到岔口,其中一人便加大极能,掌上的光团随之亮上几分。裂开的石壁、歪斜的木撑和脚下的积水,都被照了出来。
“右边别走。”
矿师指着一处裂缝。
“上面松了。”
后面的人便贴着左侧过去。
再往前没多久,一个搬石头的护卫被碎石边缘划开手掌,血很快顺着手腕往下流。旁边的光极护卫蹲下来,一手托住他的手腕,另一只手覆在伤口附近,柔和的白光贴着皮肉亮起。
血很快慢了下来。
“先包上,出去再处理。”
旁边已经有人递来布条。伤口没有消失,只是不再继续往外淌血。那名护卫把布缠紧,很快又回到队伍里。
矿洞越深越冷,前几日灌进来的水还没有排干净,众人的鞋袜很快湿透。中途经过一处稍宽的休整点,两名火极护卫守在那里维持火势,石壁和地面被烘得暖了一些,湿透的布条和衣物也搭在旁边烘着。从里面送出的伤员经过这里,能先缓上一阵。
楚天阔他们没有停,继续往前。
又走了一段,矿道被一大片浑水截住。矿师蹲下来,用长杆往下探了几次,杆子斜着伸进去,始终没有碰到底。
“以前这里没这么深。”
“绕得过去吗?”
“绕路至少多半个时辰。”
旁边一名水极护卫走上前。
“我试试。”
他蹲下把手按在水面,一层白霜很快从掌下铺开。浑水先结出薄冰,随后冰层一点点加厚,一直延伸到对面。那人没有急着让大家上去,又沿着两边补了一遍。
“木板。”
后面递来两块长板,压在冰面上。有人先踩上去试了试,确定承得住,一队人才陆续通过。
楚天阔走到中间时,还能看见冰层下面的浑水缓慢流动。
过了水坑,空气越发闷浊。
前面岔口有一名风极护卫站在靠里的位置,正把一股长风顺着矿道往洞口方向送。风不强,却始终维持着,闷在里面的湿热浊气也跟着一点点往外散。
又忙了一阵,那人额上已经全是汗。
他回头喊了一声:“换个人。”
楚天阔正好走到附近,便把手里的木撑递给旁人。
“我来。”
那名护卫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让开位置。
楚天阔站定,风极从掌间缓缓放出。
这里不需要快,也不需要很强,只要一直送出去。
他先稳住中间那一股,再沿矿壁分出两道细些的风,让气流尽量不要全挤在矿道中央。刚开始两边仍会散,慢慢才稳下来。
风沿着矿道持续向外走。
等另一名风极护卫过来接替时,前方已经传来了模糊的人声。隔着弯曲的矿道和石层,听不清在喊什么。
矿师一下抬起头。
“快到了。”
周围人的动作都快了几分。
前面一处塌方堵住了大半矿道,只在上方留下一个很小的缝隙。有人趴过去喊了几声,里面很快有了回应。
“有人!”
“里面有人!”
消息沿着救援线一层层往外传。
楚天阔刚把一根断木拖到旁边,矿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这一次比先前更近,脚下猛地一震,头顶立刻落下一片泥沙。
“别动!”
矿师厉喝一声,众人顿时停手。
下一刻又是一声沉闷撞击,旁边的木撑都跟着晃了晃。更深处传来黑甲鳄低沉的兽吼,声音压在矿道里,震得人耳朵发闷。
有人抬头盯住木撑。
“撑住了没有?”
“还行!”
话音才落,右后方忽然一阵轰响,一段支道塌了下来,烟尘和泥沙从岔口猛地涌出。
“后面塌了!”
矿师赶过去看了一眼。
“不是主路,先别管!”
救援线继续往前。
塌方另一侧,矿工的声音已经听得更清楚。有人从缝隙里往里送水,也有人贴着石缝询问伤员情况。
“二十一人都在吗?”
隔了一会儿,里面才有人喊回来:
“二十一个!有五个伤得重!”
前面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,手上却没有停。堵住矿道的石头仍要一块块搬开,歪掉的木撑也得重新顶稳。
楚天阔跟着往外传石头,手上和衣服上很快全是泥。
另一边的战斗还在继续。
有时是一两声巨响,有时隔很久才传来一下。兽吼夹在其中,还有极能撞上岩壁的闷响。楚天阔看不见那边发生了什么,每响一次,矿道里的人便下意识抬头看一眼。
大约一炷香以后,声音渐渐稀了。
最后又是一声很沉的撞击,之后再没有兽吼传来。
救援这边也终于挖开了一个能过人的口子。
最里面的矿工先把伤得最重的人送出来。第一个人被抬出时浑身都是泥,左腿已经变了形,光极护卫立刻上前稳住伤势,后面的人把担架接过去。
“下一个!”
人一个接一个往外送。
楚天阔也跟着接了两趟。里面的人困了几天,几乎个个脸色发白,有几个已经站不稳,仍旧先让伤得重的出去。
救援线一段接一段往外传人。
等楚天阔跟着一副担架重新回到洞口时,外面的天光照得他眯了一下眼。
空地上已经铺开好几处救治点,刚送出来的矿工和受伤护卫都在那里处理伤势。另一边忽然有人让开道路,几名护卫拖着一只巨大的黑甲鳄从矿洞里出来。
那东西足有三丈多长,黑色背甲上满是裂痕和灼痕。头部还覆着一层没有化尽的冰霜,一条后腿已经折断,歪在身侧。腹侧几处甲缝烧得焦黑,背甲上还有大片被强光灼出的白痕。
跟在后面出来的几名营首也没有一个完好。
宁河吴营首一边肩头裂开大片衣料,里面已经渗出血;镜川范营首一只手臂垂在身侧,走路也比进去时慢了许多。
沈江洵走在最后。
先前那身锦衣已经沾满泥水,袖口裂了一截,头发也散下来几缕,右手手掌还在往下滴血。
有人迎上去想替他处理伤口。
沈江洵却先看向另一边不断从矿洞里抬出来的人。
“里面的人呢?”
矿务管事快步过来。
“接上了。二十一个都找到,正在往外送。”
沈江洵点了点头,这才把还在流血的手伸给旁边的医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