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阔第一次走进纳能期修炼区时,袖口上的第二道风标昨天傍晚才缝上。这里和感应期用的地方并没有多大不同,依旧是院舍、石台、挡风墙和从大风垭引来的风。不同的是人。能到这里的学员,都已经跨过了感应那一道门槛,知道怎样把经过身体的风极跟住、留下。接下来要学的,是把那些能够稳定留在体表的风极引进身体。
负责这一阶段的导师姓陆,名衡。陆衡看着四十上下,身形不高,说话也不急。第一堂课他没有让人立即开始修炼,只站在石台前,把纳能最容易想错的地方先说了一遍。
“极脉不是你们身体里原本就藏着一根管子,今日把极能往里一灌,它自己就通了。”他拿一根木条在地上随手划了一道,“也不是你们想让它从哪里走,它就非得从哪里走。”
有人问:“那怎么开?”
“引。”
陆衡道:“《清风诀》到了这一步,教的还是引。先把体表留下来的风极聚起来,引入身体,再给它一个去处。”
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小腹。“往伏田去。”
“路呢?”
陆衡把木条往旁边一丢:“路让它自己找。”
下面安静了一下。“人的身体不是木板,不是拿刀照着一条线划下去就能开槽。功法给的是势,告诉风极往哪里去。至于它从身体里面怎么走,哪里容易通过,哪里最适合它,那是你自己的身体决定的。走得多了,路逐渐开出来,才叫极脉。”
楚天阔听着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。他根本不用想第一处从哪里开始。只要往有风的地方一站,疤痕周围那一大片区域便比身体其他地方清楚得多。《清风诀》一运,风极很快就能在那里停下来,数量也远不是肩背那些小地方能比。第一次引极入体时,楚天阔还是很小心。过去一年,他练的是怎样把风极稳稳留在体表。如今则要把这些留下来的风极慢慢聚成一股,再依照《清风诀》的引法,送进身体。
体表那一层熟悉的风极向里沉去。楚天阔只稳住那个向内、向小腹而去的势,并不试图管它究竟沿手臂哪一侧、从什么地方经过。风极在身体里缓缓前行,第一次只走了一小段便停下来。第二日再练,又深了一些。第三日,他已经能清楚分辨出前一次停在什么地方。这让楚天阔有些意外。感应期的时候,他为了右肩那么小的一处风感,可以连续十几天都看不出多少变化。如今左臂里的这一股极能,却像每日都在往身体深处推进。只要重新站进风里,聚起足够的风极,他几乎都能觉出比昨日又多走了一截。
练了十来日,陆衡检查了一次。“怎么样?”
“比我想的快。”
陆衡伸手在他左臂几处按了按,又让他重新引了一次,道:“这里留得多,流量本来就大。你自身开脉也顺,快一点正常。”
楚天阔问:“其他地方也会这么快?”
陆衡抬眼看了看他:“先把这一条走完再说。”
楚天阔当时还没听出这句话里的意思。没过几日,纳能期的兵器课也陆续开了。练习场里摆着几排兵器架,刀、剑、枪、棍都有,短剑、匕首也分了几种长短。学院平时用来对练的都是木制兵器,锋刃磨圆,重量却尽量照着真兵器做。学员也可以带自己的兵器入院,只是统一存在练习场,需要时再取。
赵元和早就想好了自己练什么。楚天阔去听长剑课时,一眼便看见他站在兵器架旁,手里拿的却不是学院木剑。剑鞘乌黑,护手不大,剑身拔出来时在日光下亮了一道,锋口磨得很利。
楚天阔走过去看了两眼:“你还真带自己的。”
“家里的。”
“极兵?”
赵元和把剑收回鞘里:“想什么呢。我爹说什么时候进导流,什么时候再给我极兵。现在拿这个练。”
旁边有人笑道:“元少家里还缺一把剑?”
赵元和也笑:“缺不缺是一回事,给不给是另一回事。”
轮到和别人对练,他还是把铁剑收了起来,换成学院木剑。徐宝明则选了刀。
楚天阔问他为什么,徐宝明只说了一句:“顺手。”
这答案和他本人一样简单。楚天阔自己倒迟迟没定下来。长剑、刀、棍,他都去听过几堂。长剑不算难用,可一旦距离近了,总觉得多出那么一截;刀的劈砍有力,他又嫌动作大。后来连长枪也试了一回,练完以后更确定那不是自己喜欢的路子。最后他去了短兵课。
那日他刚从兵器架上挑了一柄木制短剑,身后便有人问:“你也来上这门课了?”
楚天阔回过头。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学员,袖口同样有两道风标。她眉眼柔和,说话声音不高,看着似乎有些眼熟,可楚天阔盯了片刻,还是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女孩看了他片刻,笑道:“看来你不记得我了。”
楚天阔有些疑惑:“我们见过?”
“去年。”她道,“你和你朋友帮过我,还让那几个人打了一顿。”
楚天阔怔了一下,这才把眼前的人和那场架连在一起。“哦,是你。”
女孩笑了笑:“想起来了?”
“那天光顾着打架了。”
“后来我本来想去看看你们伤得怎么样,可一直没再碰见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又不好意思到处问人找两个男生。”
楚天阔笑道:“那没什么,总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人。”
前面已经有人催着集合,女孩便道:“我叫陈轻筝。”
“楚天阔。”
陈轻筝点了点头,两人随后各自往队伍中走去。那堂课主要教最基本的握法、步法和距离。楚天阔换了几次木制短剑,越练越觉得这种兵器顺手。剑身短,转动起来快,贴近以后也不碍动作,手腕一翻,方向便能立刻变化。他第一次对兵器本身生出了很明确的偏好。接下来的几天,他大半时间仍用在开脉上。
左臂里的风极已经越过上臂,一点点往身体深处推进。陆衡不准他们为了求快一次引入太多,只反复提醒:“开脉不是拿极能撞墙。让它一直流,比你一口气撞得狠有用。”
楚天阔照着他说的练。上午上课,下午若没有别的安排便往修炼场去,有时还得抽空参加基础课的大考。日子被修炼、兵器和其他课程切得很碎,左臂里的那条路却一直在往前走。二月里一个很冷的上午,那股风极进入身体以后,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某处渐渐停住。它一路向内,最后落到了小腹附近。
楚天阔立即察觉到了变化。陆衡正在不远处巡视,走过来问:“到了?”
“应该到了。”
“先别高兴。”陆衡蹲下来,让他重新引了一次,确认片刻后才道,“极能到了这里,不代表你已经有伏田。”
第二日,楚天阔便明白了。前一天好不容易积在小腹里的风极,已经散去了大半。他重新聚风,沿着刚开出来的极脉往里面送。路一旦通了,后面便顺得多,很快又积起了一些。可停下修炼,过一阵再感受,里面仍在不断减少。陆衡接下来教的,便是《清风诀》在这一阶段重要的一部分。筑田。
“河到了,不等于湖就有了。”
陆衡站在石台边,看着一群刚刚开始聚极的学员,“现在你们只是把极能送到这里。它为什么要留下?凭什么不往别处散?这些都还没有解决。”
筑田要做的,是让不断汇到小腹的极能逐渐形成一个稳定的聚集之处。最开始,楚天阔几乎要一直分神维持。风极从左臂源源不断送进去,在小腹处积下一些,可稍一放松,便会缓缓逸散。练上一整日,隔天再看,往往只留下很少一部分。等最初的聚集渐渐稳住以后,陆衡才开始教固田。
“你盯着它,它当然能待着。”他说,“什么时候你不盯着了,它还能留下,那才算有点样子。”
这段修炼不像开第一条脉那样每天都能看出进展。有时楚天阔练了几日,伏田里能稳定留下的极能也只多了一点;偶尔状态不好,甚至会比前一日散得更多。兵器课便在这样的日子里一堂堂穿插进来。第二次短兵对练课开始时,陈轻筝站在人群边上,听老师让众人自行找搭档,心里便有些犯难。
她原本就不大习惯主动去找陌生人说话。周围的人三三两两,很快便各自凑到一起,她看了一圈,一个认识的都没有。视线再转过去时,她看见楚天阔正拿着一柄木短剑站在兵器架旁,似乎也还没有搭档。至少这个认识。而且去年还帮过自己。陈轻筝迟疑片刻,还是朝他走了过去。
“有搭档吗?”
楚天阔回头:“还没有。”
“那一起?”
“行。”
第一次对练,两个人谁都谈不上熟练。陈轻筝出手很谨慎,很多动作宁愿慢一点,也不愿没收住打到人。楚天阔自己也只是刚学短兵,两人的水平反而差得不远。老师过来纠正了两次脚步,便让他们继续。
休息时,楚天阔看了看她手里的木匕首:“你怎么选这么短的?”
陈轻筝低头看了一眼:“一定得学一种,我就挑了个最小的。”
楚天阔笑起来:“就这个理由?”
“轻一点,拿着方便。”
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好像没什么志气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后来再上短兵课,陈轻筝若看见楚天阔没有搭档,多半便会过来找他。最初只是因为比周围的人稍微熟一点,练过几次以后却发现,楚天阔确实比随便找一个人舒服。他不会仗着力气大猛压,也不会为了赢一次对练动作收不住;该停的时候停,该重新来的时候便重新来。
楚天阔也渐渐习惯了。有时老师刚宣布自由配对,他便把旁边的位置空着。陈轻筝若正好来了,也不多问,拿了木匕首便站过去。赵元和第一次在练习场看见两个人一起练时,倒是停了一会儿。
等他们一轮结束,他才走过来:“你们认识了?”
楚天阔把木短剑放下:“我也是前些天才知道,她就是去年那个人。”
陈轻筝也向他点了点头。赵元和笑道:“总算碰上了。省得有人救完人,连救的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楚天阔抬脚便想踢他。赵元和早退了一步。徐宝明后来也在饭堂里见到了陈轻筝。
陈轻筝一见他便认出来了,还专门又谢了一次。徐宝明倒没太当回事:“都一年了,你还记着。”
“总不能当没发生过。”
“那以后少谢几次就行。”
陈轻筝抿嘴笑了笑。几个人便这样慢慢熟起来。有一回吃饭时聊起各自验感,陈轻筝说自己当年是八等。
赵元和听了便道:“不错啊,苏阀还专门送你过来学。”
陈轻筝摇头:“不是苏阀。”
赵元和一怔。“是天枢殿资助我来的。”
这下连徐宝明也抬起头。陈轻筝没有把事情说得多复杂。她家境普通,苏阀本身也有助学名额,只是没有她。风极修炼又必须到楚阀来,家里负担不起她长期在御风院的花费,后来天枢殿那边通过资助,她才来了这里。她说这些时语气很平常,没有什么委屈。
赵元和听完,只点了点头:“那也挺好。八等不学确实可惜。”
陈轻筝比楚天阔早两个月进入纳能,不过她喜欢的课并不在兵器场。理论、文史,只要开了她感兴趣的课,经常都能看见她。兵器是必修,她便认真来上,却没有赵元和那种一拿起剑便明显兴奋的劲头。徐宝明则越来越常往极纹课跑。
有一次赵元和等他吃饭,足足多等了一刻钟。徐宝明终于抱着一沓画得密密麻麻的纸出来,赵元和看了一眼:“你最近是准备住那边了?”
徐宝明把纸往腋下一夹:“比打架有意思。”
赵元和道:“你选刀干什么?”
“极纹又不是只能刻桌子上。”
赵元和想了想,倒真觉得有理。几个人的时间便渐渐分出了不同方向。楚天阔的伏田也终于在春天稳了下来。那日他上午没有修炼,一直到午后才重新去感受小腹里的极能。还在。当然不是半点都没散,可和一个多月前相比已经完全不同。过去一夜便能漏掉大半,如今停了这么久,仍然稳稳留下了大部分。
陆衡检查以后,只说了一句:“伏田初成。”
楚天阔高兴了一下午。从这一天起,他第一次有了能够持续积存在身体里的极能。风极从左臂进入,沿着已经贯通的主脉往下,最后汇入小腹。伏田不再只是一个不断漏出去的临时聚集处,而像终于筑住了边缘的小潭,一天天可以多容一些。接下来便是扩田。伏田能装多少,并不是初成那一天就定死。极能不断纳入,长期聚集、稳定,能够承载的范围还会一点点扩大。
楚天阔这部分练得不慢。左臂主脉本就补得快,伏田又已经稳住,只要有时间修炼,里面积存的极能便持续增加。让他头疼的是其他极脉。右肩那一处感应已经练得很稳,可那里能够留下的风极本来就少。引进身体以后,汇成的流细得远不能和左臂相比,连续几日也只往里推进一点。背侧更加慢。
楚天阔这才明白陆衡当初那句话。左臂开得快,不代表其他地方也快。感应期困住他的那个问题,到了纳能仍然存在,只是换了一个样子。左臂像一股水流。其他许多地方,连小溪都算不上。流量小,开路自然慢。楚天阔不是没有耐心。感应期那一年,他早就知道几个月磨一个地方是什么滋味。可现在情况又不同,伏田里每天都在积存风极,左臂主脉也越来越顺,身体里面明明已经存下了不少可以调动的极能,其他地方却仍只能靠外面那一点细流一点点往内走。
某日下午,他在大风垭外围练完右肩,坐下来休息时,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。既然外面的流太小,为什么只靠外面?伏田里已经有极能了。如果右肩这一边仍旧往伏田方向引,同时从伏田里分出一点极能,朝右肩这个大方向往外引,两边一起走,会不会快一些?念头出来以后,楚天阔坐在那里想了半天。
他没有自己尝试。第二日便去找陆衡。陆衡听完,先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谁教你的?”
“没人。”
“那你怎么想到的?”
楚天阔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。左臂开得快,其他地方太慢;伏田里如今又有了极能,他总觉得全部放在那里等着,而外面一点点磨,似乎有些浪费。陆衡没急着回答。
他让楚天阔把右肩目前开到哪里重新走了一遍,又问了几处感受,最后才道:“道理未必不通。”
楚天阔眼睛一亮。“但你先别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有没有问题。”
陆衡说得很平常。“我没这样教过学生,也没练过。往已经通的脉里调极是一回事,往还没通的地方送又是另一回事。身体里的东西,不能凭一句‘大概没事’就让你试。”
楚天阔只得点头。陆衡让他照常修炼,自己却把这件事记了下来。四日以后,课都散了,他把楚天阔叫住。桌上放着三本旧册,其中一本纸页已经泛黄,边角还有不少翻动留下的毛边。陆衡把其中一册推过去。
“有过。”
楚天阔立即走近。“以前有人试过从伏田往外辅助开脉,不算你第一个想到。”陆衡道,“只是很少有人这么练,所以现在不当常法教。”
“能用?”
“能。”
“伤身体吗?”
“至少这些记录里,没有发现方法本身会伤人。”陆衡道,“前提还是一样,不能拿极能在身体里乱撞。《清风诀》该怎么引,还是怎么引。”
他用指尖在桌面上从中间向外划了一下。“平时从外往里,你给的是一个往伏田去的势。现在从伏田往外,也是给它一个大方向,比如朝右肩去。至于它在身体里具体怎么走,仍然不是你决定。”
楚天阔问:“那为什么后来没人这么教?”
“因为多数人没必要。”
陆衡看了看他的左臂。“正常人的各处感应没有你差得这么悬殊。从外面开,慢也慢不到哪里去。伏田初成的时候极能又不多,拿出来开路还要消耗,控制也难,算下来未必比老老实实从外往里快。”
“我呢?”
“你这条主脉补得快。”陆衡道,“其他地方又确实太慢,值得试。”
楚天阔刚要笑,陆衡已经补了一句:“第一次我看着。”
第一次尝试仍然放在修炼场。陆衡选的是右肩。那里的极脉已经从外侧开出了一截,方向稳定,只是一直推进得慢。楚天阔先按平常的方法,把右肩留下的一点风极引进身体,让它继续朝伏田方向走。随后才把心神转向伏田。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把已经存进去的极能往外调。过去所有练习都是让风极往小腹汇,如今却要从这个已经稳定下来的地方分出一小股,再给它一个朝右肩而去的势。
第一次刚离开伏田不远,那股风极便散了。楚天阔停下来。第二次走得更远一些,很快又失去控制。
陆衡一直站在旁边,只在楚天阔明显开始用力硬推时开口:“别撞。”
楚天阔重新来。“你只管引。”
第三次依然没成功。那日下午结束时,伏田里的极能倒耗掉不少,往外开的路却几乎看不出什么。楚天阔回去睡了一夜,第二日继续。短兵对练那天,陈轻筝一见他便觉得他精神不大好。她和楚天阔练过几次以后,已经知道他平时上课是什么样子。今日明显慢了半拍,第一轮刚开始没多久,木短剑就差点没有及时收回来。
“你昨晚没睡?”
“睡了。”
“那怎么这样?”
“最近在开脉。”
陈轻筝听完有些疑惑:“你不是一直在开?”
“换了个办法。”
她没有追问修炼细节,只点了点头。等两人重新站好,她道:“那你别一会儿站着睡着。”
楚天阔道:“你先碰到我再说。”
没多久,他一次注意力没收回来,手腕便被木匕首“啪”地敲了一下。
陈轻筝收手,看着他:“碰到了。”
楚天阔揉着手腕,半天没说出话。陈轻筝忍着笑,重新退回自己的位置。第三日、第四日,楚天阔继续在陆衡眼皮底下尝试。他渐渐明白,从伏田往外引时最难的不是极能不够,而是自己总想让它照着心里想好的路线走。越想控制具体位置,越容易散。有效的办法,反而和最初开第一条脉一样。
只给方向。别管路。楚天阔开始把从伏田分出来的极能压得更少。走偏了便停。散了就重新来。不再急着一次送出去很远。感应期练了一整年的细微控制,在这时候一点点显出了用处。又过数日。外侧那股细流仍从右肩向内走,伏田里的极能也缓缓向外。两边并不是照着楚天阔想象中的一条直线前进。
身体里面的道路略有弯曲,有几处甚至和他原先猜的位置完全不同。楚天阔没有去改。只守住两个方向。忽然间,两边那种各自走到尽头的阻滞感消失了。楚天阔心里一动。他没有立即睁眼,而是重新从右肩引入一股风极。这一回,那股细小的风极没有在原来的位置停住。它顺着刚刚贯通的通路,一路向内。
最后落进伏田。楚天阔这才睁开眼。陆衡正站在旁边。“通了?”
“通了。”
“再走一次。”
楚天阔重新引极。仍然顺畅。陆衡让他停下来,又问了几处身体感觉,确认没有麻木、胀痛或其他异常,这才点头。
“记住刚才怎么做的。”
楚天阔问:“以后都可以这么开?”
“方法可以用。”陆衡道,“能快多少,看你自己,也看每一处身体情况。别把一种办法当万能的。”
楚天阔点头。但至少他已经知道,这条路对自己有用。后面的日子里,他开始在陆衡允许的范围内,用同样的办法处理其他弱感应区。外侧仍按《清风诀》正常向伏田引。内侧则从伏田分出少量极能,朝对应区域的大方向反引。两边的具体路线都交给身体自己寻找。有些地方接得快,有些地方仍然要磨很久,但总体速度已经明显超过只靠弱感应区一点一点向内推进。
春天过去,天气渐渐热了起来。楚天阔左臂那条主脉已经比刚开出来时宽了不少,伏田也不再是最初勉强能存住极能的样子。每日纳入的风极一点点积进去,能够稳定容纳的极能持续增加,新的极脉也陆续接通。赵元和仍然走在前面。他的伏田已经相当成熟,剑也练得越来越像样。徐宝明修炼不算慢,却把越来越多空闲时间投进极纹课。陈轻筝的伏田也早已筑成,只是她花在理论和文史上的时间远比兵器多。
几个人走得不一样,却仍然常在饭堂、课堂和练习场碰见。有时赵元和与徐宝明先到,楚天阔还在修炼,等他过来时,两人已经聊了半天。有时陈轻筝从藏书楼出来,正好撞见他们,便一起吃饭。短兵课上,她也渐渐不再需要先在人群中寻找楚天阔。老师一说自由对练,她拿了木匕首,多半便直接往熟悉的位置过去。
“今天还一起?”
暑假快到的时候,学院开始发归乡文书。楚天阔拿到自己的那份时,忽然想起去年也是这个时候。去年他回家只住了十天。一个月前,家里来过信。父亲终于找到了一份稳定的私人法阵维护工作。虽然远不如以前在乘风驿时,但至少不必再今天替这个修阵,明天跟人搬东西,后天又不知道有没有活。楚天阔把归乡文书折好,收进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