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重新回到亭中坐下。
黯炎和幽寒已经收回鞘里,放在楚天阔手边。桌边那对旧剑还在,剑鞘磨得发亮,和旁边的新剑一比,越发显得普通。
楚天阔喝了口茶。
“这两把剑,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?”
沈江泓端着茶杯,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。
“你上次在信里说受伤的时候。看你写得轻描淡写,结果剑都磕坏了,人也伤了。我后来想了想,就找人照着你原来那对剑的尺寸重新做了两把。”
楚天阔这才明白为什么两把剑拿在手里这么顺。
长度、重心,连握柄粗细都和他这些年的习惯差不了多少。
显然不是随便挑来的成品。
沈江泓问:“什么时候回镜川?”
“明早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任务做完了,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。”
沈江泓点了点头,刚把茶杯放下,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你等我一会儿。”
她起身沿着木桥快步走了。
楚天阔一个人坐在亭里,把黯炎重新拿起来看了看。
暗黑的剑身藏在鞘中以后,几乎看不出里面那层红光。幽寒则连剑鞘都透着一点清冷。
他又把自己的旧剑拿过来。
左手那把刃口上的两处凹痕虽然已经磨过,痕迹还是在。
这对剑是父亲当年找铁匠给他打的。
从御风院一直用到现在。
楚天阔重新把它们系好,没有往盒子里塞。
没过多久,木桥上传来脚步声。
沈江泓抱着几个盒子回来,大小不一,叠起来几乎挡住了半边身子。
楚天阔伸手接过两盒。
“这么多?”
“内厨做的糕点。”
她把剩下几个放到桌上,打开最上面一盒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层浅黄色的小糕,表面撒着细碎的果仁。
“这个最好吃。”
楚天阔伸手要拿,沈江泓却先一步把盒盖合上。
“不是给你的,只是让你看看。”
她把几只盒子重新叠好,往他那边推。
“给轻筝的,不过允许你偷吃两块。”
“就两块?”
“最多三块。”
楚天阔把盒子收进行囊,沈江泓看着他收拾。
楚天阔把新对剑在腰间系好,旧剑塞进包里。
“这两把也留着。”
沈江泓没再说什么。
天色已经开始暗了,两人沿着木桥往外走,那个仆人仍在不远处等着。
到了侧门附近,楚天阔停下来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沈江泓把手背到身后,站在门里。
“下次再来平津,提前写信。”
楚天阔点点头。
走出几步,又听见后面传来一句:
“糕点别真吃光了。”
楚天阔没回头。
“最多三块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笑。
侧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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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队今晚住在总行给护卫留的客舍。
楚天阔回去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院里还亮着灯。
李大炮和孙船头正坐在门口吃东西,许青山靠着廊柱说话。
楚天阔刚进院,李大炮手里的筷子就停了。
“你出去一趟,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回来?”
楚天阔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行囊比下午鼓了一圈,腰间还多了两把一看就不便宜的短剑。
确实有点显眼。
“不是买的。”
李大炮已经凑了过来。
“那这是什么?”
他的手刚要往黯炎上摸,楚天阔往旁边让了半步。
“别乱拔。”
李大炮反而更来劲了。
“极兵?”
许青山也走了过来。
“哪来的?”
楚天阔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过。
真说沈江泓的名字,后面的问题只会更多。
“朋友送的。”
李大炮盯着他。
“什么朋友送你一对极兵?”
“以前帮过她。”
“帮多大忙?”
楚天阔解下行囊。
“救过命。”
李大炮一下不说话了。
孙船头在旁边啧了一声。
“那确实值一对剑。”
许青山没跟着起哄,只伸手示意了一下。
“拿出来看看。”
楚天阔把黯炎拔出半截。
暗红从鞘中露出来的时候,李大炮眼睛顿时亮了。
“火性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风极吗?”
“里面按风极调过。”
许青山接过黯炎,掂了掂,又把剑拔出来看了几眼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
他把剑递回去。
“还是照你原来那对定的?”
“差不多。”
李大炮已经把幽寒也拿起来。
剑刚出鞘,一层很淡的寒意便从刃口散出来。
“这把水性的?”
“偏寒。”
孙船头看了看两把剑,又看楚天阔。
“你这个朋友家里不是一般有钱。”
楚天阔想了想。
“是挺有钱。”
李大炮一下笑了。
“你这话说得倒轻松。”
他又看了看幽寒,忽然朝屋里喊了一声:
“队首,你来看看这两把剑。”
没多久,周衡从屋里出来。
“看什么?”
李大炮把幽寒往前一递。
“楚天阔出去一趟,带回来一对极兵。”
周衡接过去。
他先看了幽寒,又让楚天阔把黯炎也递过去。
两把剑在手里过了一遍,周衡才问:
“现在只是借剑材本身的性子?”
楚天阔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已经够用了。”
周衡把黯炎还给他。
“以后真想把火性、寒性再往上提,也不是没办法。刻对应的极纹,再留标料口。”
李大炮听得来劲。
“还能这么加?”
“本来就有这种做法。”
周衡道:“不过楚天阔自己是风极,火极、水极那部分都得靠对应标料供极。”
他把幽寒也递回去。
“改剑要钱,刻纹要钱,后面用起来更要钱。用得勤,烧的全是银子。”
李大炮立刻闭嘴。
楚天阔倒是认真想了想。
自己手上现在只有一块风极标料,还是当年秋狩时得来的。
炎石标料没有。
澜冰标料更没有。
就算真把接口做出来,也未必舍得一直往里填。
“那还是以后再说。”
周衡点头。
“这两把本身已经不错,先用熟。”
许青山在旁边道:“别刚拿到新东西,就想着往上堆。”
楚天阔笑了笑。
“我现在也没钱去堆。”
李大炮又绕了回来。
“借我挥两下?”
“不借。”
“我就试试重量。”
“不借。”
“幽寒呢?”
“也不借。”
孙船头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李大炮骂了一句,小声嘀咕着回去继续吃饭。
楚天阔把新剑放到自己床边。
旧剑解下来以后,也没有收远,仍旧靠在另一侧。
四把短剑并在一起。
新旧差得很明显。
他看了片刻,伸手把装糕点的几个盒子从行囊里拿出来。
明天回镜川以后,还得先找陈轻筝。
至于路上能不能只少掉三块——
楚天阔掀开最上面那个盒子闻了闻。
又重新盖上。
明早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