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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 一只鸡爪

叱风

楚天阔这几日收功后,总要和徐宝明碰一碰木手的事。接口改过以后戴得稳些了,五根手指却还是死的。

御风院的饭食一向算不上精细,胜在量足。今日灶上不知从哪里进了一批鸡,除了大锅炖肉,还烧了一盆鸡爪。徐宝明一口气夹了三个,陈轻筝嫌骨头多,只拿了一个,啃了两口便开始嫌麻烦。

楚天阔倒吃得挺快,没一会儿手里便只剩下一副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架。鸡爪上的细骨一节接一节,中间还连着没完全扯掉的筋皮,他随手捏着晃了两下,手上便下意识送进去一点风极。

这本来就是导流以后常做的事。木剑、铁片、石块,只要拿在手里的东西,他这些年不知道试过多少。风极沿着几根细骨送进去,原本松垮垮垂着的一根趾骨忽然屈了一下,旁边两节也跟着动了动。

徐宝明正低头吃饭,筷子伸到一半,忽然停住了:“再动一下。”

楚天阔抬头看他:“什么?”

“鸡爪。”

楚天阔低头看了一眼,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的东西。他也没多想,又送进去一点极能。几节连在一起的骨头先是一紧,随后其中两根向里屈起,姿势说不上像抓,更像一只僵硬的爪子被人拽了一下。

徐宝明把筷子放下,伸手道:“给我看看。”

楚天阔有些疑惑,还是把鸡爪骨架递了过去。徐宝明接在手里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又捏着其中一根趾骨往里弯。骨头本身当然不会弯,动的是中间几个还连着的关节。松手以后,受残余筋皮牵扯,又往回弹了一点。

陈轻筝看了半天,忍不住道:“你不会是想把这个带回去吧?”

徐宝明没理她,只抬头问楚天阔:“你刚才是一起控制的,还是一根一根?”

“没想那么多。”楚天阔道,“等它动了,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把极能送进去了。”

徐宝明看着手里的鸡爪,没有接话。楚天阔吃了两口饭,见他还在那里翻来覆去地看,终于有些奇怪:“一副鸡骨头有什么好看的?”

徐宝明忽然抬起自己的左手,把食指伸直,又慢慢弯下去。指尖一收,前后几节指骨依次变化,这动作平日见得太多,根本没人会特意去注意。他看着自己的手指,道:“孟姐那只手,咱们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?”

陈轻筝先反应过来:“你是说关节?”

徐宝明点了下头,把鸡爪放到桌面上:“我们上次就是照着一只手的样子削。手掌一块,五根手指也都是死的,戴上以后看着像就行。可真的手不是这么长的。”

楚天阔也明白了。木手做完以后,他们想的始终是怎么戴得舒服,怎么从外面看不出来少了一只手。至于让它活动,谁也没有认真往那边想过。真手上的骨头却本来就是一节一节的,只要中间能够转动,几段连起来便能做出远比整块木头复杂的动作。

陈轻筝拿起自己的杯子,五指张开又握住:“可人的手比鸡爪复杂多了。光一根手指就不止一个地方会动。”

“所以才要分开做。”徐宝明说着,目光又落回桌上的鸡爪,“如果每一节都能动,极能又能送进去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。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楚天阔先开口:“明天去找孟姐?”

“明天。”

第二日下午,三人出了御风院,又去了明和堂。

孟英姿如今已经不用一直躺着。天气好的时候,她会自己在院里慢慢走几圈,左臂的伤口也已经稳定许多。那只木手此时就套在残肢上,外面戴着陈轻筝缝的手套,袖口垂下来,不仔细看确实很难发现异样。

听三人说完昨天晚饭时的事,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:“你们的意思,是想把这个也做成能动的?”

“现在还不知道行不行。”徐宝明道,“可手要是一节一节做,用极能控制,至少不是完全没可能。”

孟英姿看着木手上固定不动的五指,沉吟了一会儿,忽然转身回屋。三人不知道她想到什么,只在院里等着。片刻以后,她重新出来,右手里多了一串短短的链环。

楚天阔一眼便认了出来。那是去年四阀试炼结束后主办方送给他们的纪念品,四个不同属性的链环首尾相接,每一环不过手指粗细,上面都刻着一个小小的“423”。他自己那串如今还挂在匕首柄尾,一直没舍得拆。

孟英姿把短链放到石桌上:“这个不也是一节一节的?”

徐宝明眼睛顿时亮了。

孟英姿在桌边坐下,用右手捏住链环一端。她如今已经是凝极,控制极能比楚天阔几人稳得多。极能送入链环以后,原本软软垂着的四节短链很快离开桌面,先是一点点直起,随后中间一折,弯成了一个明显的角度。

她停了一下,又换了个方向。短链先往左偏,随后几节链环彼此错开,整个扭成了一道斜斜的弧形。动作远谈不上精细,有时想让第二节动,第三节也会跟着偏过去,可它确实是在她的控制下改变着形状。

楚天阔把链子接过来也试了一次。徐宝明在旁边一直盯着,等他停下,便把短链接过去,低头反复查看环与环之间的连接处:“能动就行,先别管动得好不好。”

孟英姿听见这句话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上的木手。过了一会儿,她把右手放在木制手掌上,五根固定的手指被手套包着,安静地搭在膝上。

“要是真能动,能做到什么样?”

这一下反倒没人立刻回答。

陈轻筝先拿过木手掂了掂,又摸了摸接口:“得轻些,动起来也不能扯着伤口。”

徐宝明点头:“先做一根手指,能弯、能停,再说整只手。材料和关节得找师傅看。”

孟英姿听到这里,终于笑了一下:“昨天还只有一只木头手,今天已经嫌木头不够好了?”

几个人正说着,赵父从前院走了进来。他这段时间几乎每日都来,赵元和伤得重,孟英姿又是在赵家这边出的事,两边许多事情都是他在照应。见几个人围在石桌旁,他原本只准备打声招呼,走近以后却看见桌上摆着木手、短链,旁边还有陈轻筝刚刚随手画出来的几根指节。

“这是又在折腾什么?”

孟英姿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赵父听完,没有马上表态,只拿起那只木手看了看,又问徐宝明:“你们真觉得能做?”

徐宝明摇头:“现在只能说有可能。结构怎么做、用什么材料,都还没试。”

“要花多少钱?”

“这还不知道。”

赵父把木手放回桌上:“那就先做。要找工匠,找材料,该花多少都算我的。”

孟英姿刚要开口,他已经摆了摆手:“你先别跟我算这个账。真要只是给你换一只好看些的手,我花钱买来也就是了。可你们这东西要真能做成,以后用得上的恐怕不止你一个。这样的事,花些钱算什么。”

说完他也没多留,只让几人真缺什么便去赵家说一声,随后便往赵元和那边去了。

回院后,三个人量过指节尺寸,徐宝明只画了一根食指。第二天便带去回风坊,请老师傅看。

老师傅接过图:“一根手指?”

“先做一根。要轻,耐磨,导极也不能太差,价钱先不用管。”

老师傅抬眼看他:“发财了?”

楚天阔笑出了声。徐宝明很坦然:“有人出钱。”

几块样料比过,最后选了一种银灰色合金。老师傅又点出图上两处问题:关节贴得太紧,弯到一半便会互相顶住;轴边留料太薄,久用会磨松。徐宝明一边听一边改,中间留空减重,两处关节也重新留了缝。

图定下来,老师傅让他们两日后来取。徐宝明收起其余草图,没再急着把五根手指一起画出来。

至少如今,他们已经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了。